ICU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刺得人眼睛发疼。我是被一阵轻微的挪动惊醒的，护士正小心翼翼地帮我翻身，动作轻柔，怕扯到我头上的纱布。意识像蒙着一层雾，模糊不清，喉咙干得冒烟，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醒了？”护士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笑意，“别急着说话，刚手术完，先喝点水。”她拿起旁边的水杯，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擦拭我的嘴唇，湿润的触感缓解了几分干涩。之后又递来几粒药片，配着温水，一点点喂我服下。

药物带来的困意很快袭来，我眨了眨眼，看着护士忙碌的身影，意识再次沉沉坠了下去。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术前的忐忑，没有午夜的慌乱，只有一种被妥善照料的踏实。

再次醒来时，是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叫醒的。“许滢，醒醒，该做术后常规检查了。”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温和的力度。我费力地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男医生的脸，眉眼干净，带着几分腼腆的稳重——是上次在走廊里，默默帮被斥责的女助手捡散落文件的那位医生。他手里拿着听诊器和记录板，站在病床边，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吴教授。

他依旧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身材敦实，往那儿一站就透着股沉稳劲儿。碎星般的白发在冷光灯下格外分明，那双有着独特双眼皮的眼睛，此刻正落在我的监护仪上，神色平淡无波，和术前的疏离客套如出一辙，仿佛我只是他众多病例中毫不起眼的一例。

男医生轻声询问着我的感受，语速放缓了些：“有没有觉得头痛加剧？恶心或者胸闷吗？”我摇了摇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吴教授身上。他没看我，只是听着男医生的汇报，偶尔抬手扶了扶白大褂的领口，嘴里吐出几个简洁的字：“生命体征平稳，切口无渗血。”

等男医生问完，他才抬眼扫了我一下，语气依旧是职业化的平稳：“手术很顺利，肿瘤完整切除，后续遵医嘱配合治疗即可。”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详细的解释，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就像在陈述一份既定的报告。

我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可莫名的，又有点空落落的。他还是这副模样，冷淡得像冰，完全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