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清晨，天还没亮透，病房里就被窸窸窣窣的动静填满了。姥姥一夜没睡踏实，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帮我换好手术服，又絮絮叨叨地检查着我手腕上的手环，嘴里的叮嘱翻来覆去，没个停歇。

“滢滢，别紧张，姥姥就在外面等你，手术一结束就能看到我了。”她握着我的手，掌心带着温热的汗，“吴教授是最好的脑科医生，一定能把你治好的，你放心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我点点头，嘴角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麻木感还没褪去，心里的忐忑被清晨的凉意放大，只是那点失落，像颗小小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进了心底——从睁眼到现在，我下意识地在病房、走廊里张望，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护士来通知排队进手术室时，姥姥的叮嘱还没停。“记得听医生的话，别害怕，术后姥姥给你带了喜欢的粥，熬得软软的，你肯定能吃下。”她跟着我走到走廊，脚步有些踉跄，眼神里的牵挂浓得化不开，“进去吧，孩子，姥姥在外面等你，一直等你。”

我被护士引着加入排队的队伍，身后是其他患者和他们的家属，哭声、叮嘱声、安慰声交织在一起，唯独我身边空荡荡的。我回头看了一眼，姥姥还站在原地，朝着我的方向挥手，我用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逼回去，转身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有些窒息。我顺着队伍慢慢挪动脚步，目光不自觉地在两旁的诊室、办公室门口扫过，期待能看到那抹穿着白大褂、有着特别双眼皮的身影。可直到走进术前准备室，吴教授都没有出现。

准备室里很热闹，护士们忙碌地核对信息、准备器械，其他患者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只有我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术服的衣角。心里的失落越来越明显，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