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乡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与药剂混合的味道,冷得像结了层薄冰。我攥着姥姥的衣角,指尖泛白,跟着护士走进检查室时,磁共振机器的嗡鸣比记忆中更刺耳,震得耳膜发疼。
躺上检查台的那一刻,我死死闭着眼,脑海里反复闪过县城医院老医生凝重的脸,还有“脑肿瘤”三个字烫在心上的灼痛感。姥姥在门外轻轻敲门,声音带着颤:“滢滢别怕,姥姥在这儿等你。”我想说“我不怕”,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检查结束后,是漫长的等待。我和姥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想拉我的手,我却下意识缩了缩——这些天,我总怕自己的“病”会传染,怕这份沉重会压垮本就不易的姥姥。走廊里人来人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没人多看我们一眼,就像当初在县城医院时一样,我们只是这无数病患中最普通的一对。
直到下午三点,护士才喊我的名字。我跟着姥姥走进诊室,又撞见了那个有着特别双眼皮的医生。他依旧是温和的模样,碎星般的白发落在肩头,只是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像捏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许滢是吧。”他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和初见时那几分冲劲不同,此刻只剩职业化的疏离,“磁共振结果很明确,右脑枕叶有占位性病变,确诊为脑胶质瘤,需要尽快手术。”
“胶质瘤……”姥姥没听懂,追问着,“医生,这病能治好吗?手术风险大不大?”
他抬了抬眼,目光在姥姥焦急的脸上扫过,语气依旧客套:“手术是目前唯一的治疗方案,成功率要看肿瘤的恶性程度和术中情况,我会尽量降低风险。”他顿了顿,翻了翻病历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元旦那天有空档,安排在上午九点手术,你们要是同意,现在就去办住院手续。”
元旦。我猛地抬头看他,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双眼皮上,那两弯浅浅的月本该是温柔的,此刻却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岁末年初,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而我却要在手术台上度过,像一件被按部就班处理的工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