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的CT看得不够清晰,”他终于放下病历本,抬起头看向我,目光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专业的审视,“症状持续多久了?头痛的频率是多少?癫痫发作时有没有具体的表现?”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不算慢,孩童般的清亮声音里带着直接的冲劲,没有多余的寒暄,却句句都问到了关键。我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姥姥在一旁帮我补充着细节,我也断断续续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把头痛的频率、恶心的感受,还有癫痫发作时的状态都一一说了出来。
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敦实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那几缕白发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眼角的鱼尾纹若隐若现,竟奇异地中和了他语气里的冲劲,让人觉得他并非冷漠,只是太过专注于病情。
“先去做个磁共振吧,”他沉思片刻,拿起笔开了检查单,字迹遒劲有力,和他孩童般的声音、敦实的身形都形成了反差,“这里的设备更先进,能看得更清楚,确诊后才能制定治疗方案。”他把检查单递给姥姥,又看向我,孩童般清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别太担心,磁共振没有辐射,不会难受的。”
这是我来韩国后,第一次有人跟我说“别太担心”。这句话很简单,却像一束微光,穿透了我心里积郁已久的阴霾。我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带着特别双眼皮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专业的冷静和一丝淡淡的安抚,却让我莫名地安定下来。
“谢谢医生。”我小声地说了一句,声音还有些发颤。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低头开始整理我的病历,仿佛刚才的安抚只是我的错觉。姥姥连忙拉着我起身,向他道谢后,带着我走出了诊室。
走出诊室的那一刻,阳光依旧明媚,我回头望了一眼,刚好看到他又抬起头,目光似乎落在我离去的方向,又似乎只是在看向窗外。敦实的身形坐在办公桌后,孩童般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那道清晰的双眼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个浅浅的印记,悄然刻在了我的心里。
“滢滢,这位吴医生可是顺天乡医院最好的脑科医生,很多人特意从外地来找他看病呢。”姥姥一边带着我往检查室走,一边欣慰地说,“有他在,你的病一定能治好。”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像姥姥那般乐观,可一想起诊室里那双带着特别双眼皮的眼睛,想起他敦实的身影、孩童般的清亮声音,还有那句简单的“别太担心”,心里就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勇气。
或许,这场在异国他乡的求医之路,真的会不一样。
磁共振室的门缓缓打开,护士用温柔的韩语示意我进去。我深吸一口气,松开姥姥的手,一步步走了进去。机器启动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诊室里那个敦实的身影,孩童般清亮的声音,和那双有着清晰双眼皮的眼睛。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次,能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希望那个看似冷淡、特质奇特的医生,真的能成为照亮我黑暗人生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