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岑奕的兴致始终不高,胸口非常闷,憋了什么东西似的。
大街上车水马龙的,鸣笛声,刺耳的刹车声,还有人们嘈杂的交谈声,杂乱得让人不可忽视。
岑奕更烦了,想砸东西又没东西可砸,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只能怒气冲冲地一直走。
这时候,莫生嗔飘到他身边,说:“想说什么就说吧,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岑奕闻声看了祂一眼,一股气直接泄了,耷拉着脸,“早知道今天就不来学校了。”
这样就不用遇见以前的“老熟人”,不用想起以前拿菜刀砍人的事了……
“后悔?”莫生嗔盯着他。
岑奕眉毛都拧成结了,说:“也不算,再来一次我肯定还会干出这种事的。”
这话倒是没错,要是能忍让那就不是他的性格了。
可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既不开心也不痛快,当然更不可能是伤心或者后悔。
他形容不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莫生嗔恰到好处地没有说话,平静地目视前方,就像风掠过依然毫无波澜的湖面。
不知道是不是莫生嗔周身氛围的感染,虽然岑奕没有完全理清情绪,但还是开了口:“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朋友了吧。”
因为从小到大,他走到哪哪就有议论,哪就有闲话。用孙叔的话来说,要是他去娱乐圈,一定是个腥风血雨掀起万千讨论度的主。
没有办法,谁让他脾气爆,戾气重,遇到的还都不是好人呢。
小学时在全校开家长会时打架,初中时在校门口跟一大群混混掐得昏天黑地,高中时又拿菜刀砍老师。谁听到这些履历会喜欢他?完全就是个不良鬼火少年嘛,大家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了。
就算他长得再好看也没用,别人顶多来一句:“长得这么帅,干得都不是人事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暴殄天物!”
其实没人跟他玩,他也不沮丧,本身他就不喜欢和别人交心,或者说,他打心底里就看不起任何人,心里只奉着“唯我独尊”四个字,就觉得老子最帅老子最强。
但是有些画面见多了,有些话听多了,心里难免记上两笔。偏偏这么几笔还擦不掉,跳跳虫似的,时不时就在他脑子里蹦来蹦去,搅得他浑身都不安宁,胸口总堵着口气。
比如,本来是他的狗父母不要脸,从来没管过他的事,把他丢给爷爷,这么多年都没回过家。结果,到别人嘴里一传,就成了:岑奕从小就暴力,刚学会走路就打爸妈,爸妈管不了他,心灰意冷便远走他乡,只留下一个爷爷还对岑奕不离不弃。
再传得离谱些,说岑奕天天找爷爷要生活费,要不到就殴打爷爷,殴打老人,说他家周围都萦绕着惨叫。
实话说,这些人连他家在哪都不知道,但偏偏就知道他家周围有惨叫。
还有各种各样的传言,一个个编得有鼻子有眼,反正岑奕这种性格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说他暴力也就算了,关键还编造上他的情史了。说他私生活不检点,把别的女生整怀孕了,还扣扣搜搜的不给钱打胎,导致别的女生退学。
一开始岑奕听到都想笑,从小到大跟他说话的女生都少得可怜,他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还把人家搞怀孕了?
后来传得更离谱了,说他当年在育德一中喜欢上了一个女老师,结果这女老师有老公,老公也是育德一中的老师,所以岑奕生气暴怒,拿刀把女老师的老公砍残了砍死了。
总之混乱至极,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编出多少个版本了。
岑奕说着说着突然笑了,看向莫生嗔:“这些人真应该写小说,编得毫无违和感,我听着听着都得怀疑一下我以前到底干没干过这些事。”
莫生嗔只淡淡回答道:“月照深潭,岸边之人不可见其底,然自有天鉴。”
岑奕倒是听懂了,撇了撇嘴,说:“你就不能用现代话说嘛,搞得个文绉绉的,没点文化还听不懂你说啥呢。”
“本就是说与你听的,你听得懂便好。”莫生嗔说着便望过来,接近透明的身体被阳光一照,瞬间显得温暖和煦了许多。
岑奕看着祂,一下子停着不走了,嘴角含笑,饶有趣味地瞥着祂,“我发现你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莫生嗔也停下来,静静地盯着他,就看他能说出来个什么。
“你变得有点人样了。”岑奕话一出口,自己先哈哈哈地笑起来。
他的形容一点都不到位,他的意思是,初次见到这位大仙时,大仙沉默寡言,白玉面,美得跟画似的,偶尔还鬼气森森的,极其有距离感。
现在相处下来,他发现大仙逐渐有点人情味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尊神摆着,高高在上的。
以前岑奕看见祂就烦,屁话不想跟祂说,一看祂就觉得祂装得不行。现如今岑奕不是这么觉得了,可能是习惯、待久了,反正他现在挺乐意跟莫生嗔讲话,有一搭没一搭就能跟大仙聊起来。
……
没什么可干的,岑奕转来转去的又转回了家。
吴姨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睛看他,表情似笑非笑的,反正是一副“你小子要出事”的感觉。
岑奕拿瓶饮料,一头雾水地上楼。即将到达家门口时,莫生嗔突然出声:“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岑奕真的只能苦笑了,说:“你一说这话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刚把钥匙插在门上,还没扭,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孙叔那张报仇一样的脸窜了出来。
岑奕被吓得可乐喷了一地,当然也喷在了孙叔脸上。
孙叔啥话也没说,拧起个嘴,抓着岑奕就开始打,又踢又踹,连带着打脸。
岑奕当然知道孙叔为啥打他,但是他才不肯服气呢,咋可能舒舒服服地让孙叔打他。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互殴,你一拳我一拳,你踹我我踹你,打得个难舍难分,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终于,孙叔体力不支了,率先弯下腰,“我跟你这种狗似的小子比不了。”
岑奕嘲笑,指着他:“老年人身体就是不行!”
“兵不厌诈!”孙叔一个猛抬头,把岑奕一拳砸到墙上。
这下岑奕真的觉得痛了,一下子脑子都昏了,半晌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