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谱二灵对望一眼。青面灵颔首,收回手铐,对林暄一抱拳,算是行了礼数,“引渡使大人恪尽职守,我等知晓。我兄弟二人也非有意与循环司为难。只是……”他话锋一转,“此魂,你今日带不走。”
“理由?”林暄皱眉。
蓝面灵听闻,一只手抬起,掌心幽光闪过,一柄令旗浮现,被他稳稳握住。
那是一柄小巧的三角令旗。从头到柄通体墨黑,旗面无光,三角边缀着一整圈细密的黄色排须。旗面的正中央,用类似朱砂的材质,绘制着一个大的、复杂的符文,整面旗帜透出古老、被更高规则承认的无上契约。
“此乃幽冥特许,讨冤令。”蓝面灵的声音虔诚肃穆,“我兄弟二人前世含冤横死,怨气难消,机缘巧合之下,得游判大人勘明因果,层层向上递请,才获此令。允许我等在特定时地,向其讨还孽债。我兄弟二人知梁春桂此世必有阴私之行,在此等待将其抓获,以平息怨念、消解因果后,可再入重置。”
“依幽冥律,凡持讨冤令者,任何司部不得以常规流程阻拦。引渡使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青面灵补充道:“我等只拿梁春桂。其余生魂,大人自可引渡,我等绝不干涉。此令之下,讨债方式亦有界限,不得使其魂飞魄散,按前世所欠,承相应苦楚,偿部分债孽。此事结束,无论他是生是死,作何处置,我等即刻前往该去之处,绝不滞留,亦不干扰大人引渡任务。”
他看向林暄,悲愤神色转为恳切:“大人,我兄弟二人只是要一个迟来的公道,望大人体谅。”
其实林暄看到黑令旗的时候,心头是震撼的。她虽然转正没多久,但在学习相关律案时,就知道这特殊的存在,幽冥特许,讨冤令旗,民间常称之为黑令旗。这可不是幽冥寻常司部能够颁发的缉捕文书,而是生前含冤负屈、执念深重到惊动幽冥上层,经过严格勘验核实,冤情确凿、因果清晰后,由更高层级特批,赋予苦主魂灵在一定限制范围内,对特定仇敌追索公道的凭证。
申请难度极大,条件苛刻到非大冤大屈不可得。而一旦令旗到手,就意味着讨债行为得到幽冥最高条律的默许与背书。其他幽吏,见旗如见律,最多只能协调,确保过程不逾界,不能强行驱逐干涉。她再次确认了令旗,外貌与契约之力与她所知的特征完全吻合,而她也有了决断。
她敛去姿态,点头道:“既然二位持有黑令旗,那便是程序合规。我不会阻拦。请便。”
“不!你不能让他们抓我!!”梁春桂一听,肝胆俱裂,最后的侥幸被击得粉碎。他一下从地上弹起,爬滚着扑向被林暄打落的引灵币,他要先行回阳,那是他唯一的指望。“你们都要害我!我的钱!我的命!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他面目狰狞,手指拼命往硬币去抓。
“还想逃!”青面灵一声怒哼,动作比梁春桂更快。他只是抬脚,看似随意地一脚踏下,正踩在那枚引灵币上。随着咔嚓轻响,硬币面上维系邪异功能的结构被彻底踏断。
梁春桂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看着逃生希望碾灭,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嘴里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从喃喃自语转变为嘶吼,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害我!”
青面灵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梁春桂,绘着脸谱的面容上,恨意燃烧、咬牙切齿:“无冤无仇?梁春桂,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前世的罪孽,幽冥功过簿上可没有疏漏,一笔一画,都记得清清楚楚!今日,我二人奉令而来,非为私刑,只为讨一个迟来的公道,让你这昧了良心的魂灵,亲口尝一尝你当年种下的苦果!”
话音一落,他将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上一扬!
“幽冥为证,因果相循!显!”
磅礴的法则之力在这片区域扩散,林暄眼前景象一晃,空间开始扭曲变化。脚下的水泥地消失,墙壁、窗口,通通隐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她与身后的所有生魂,连同梁春桂,一道拉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审判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