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暄不能任由他对生魂做出此般摧残举动。她身手矫健,右手探出,扣住梁老师弹动的手腕。“住手!”
“啊!!”对方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腕骨传来剧痛,手指不由松开。引灵币也脱手飞出,啪嗒落在地面。同一时间,定魄的时效恰好也到。被林暄钉住的黑影挣脱,如惊弓之鸟,嗖地一下钻入墙角缝隙,溜走了。
“你、你放手!!”梁老师被捏得生疼,又惊又怒下狗急跳墙,另一只手握拳就朝林暄脸上砸来。林暄的镇渊扇顺势向上戳去,坚硬的扇骨就敲在他手腕麻筋之上。梁老师又是一声痛嚎,整条手臂瞬时酸麻无力,他弯下身惊恐地看向她,脸上肌肉扭曲:“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的控魂术对你没用?!你也是修行者?是同行过来砸场子的?”
林暄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控魂?就凭你这心术不正的粗劣伎俩,也配将它称之为术?用邪物强行牵引,欺瞒无知人罢了。也就只能在这些普通人身上作威作福。”梁老师被她的话激得面红耳赤,又不敢轻易上前,盯着林暄的眼怨毒无比,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探探底细。
就在此时,一声饱含怨恨痛楚的呐喊,从公寓楼深处传来,声音直刺魂灵。
“梁、春、桂!你可知罪!”
紧接着,另一道决绝的声音接踵而至,敲击在每一位魂灵的心头:“梁春桂!你可知罪!!”
两次呼喊,音色迥异,却透着同样刻骨的恨意,在这废弃之地回荡,激起阵阵阴风。
“咚……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间内的生魂们还没从折磨中缓过气,又被这呼喊与脚步声吓得生气外溢。有人抱头瑟缩,有人想跳窗逃离。
“不要怕!到我身后来!”林暄转身,魂力运转,感应着界隙玦,让自身魂力与之结合,将安定神魂的力量扩散,“不要慌乱,我会护你们周全。”生魂们没得选择,踉跄着朝她身后聚拢,惊疑地望着传来声音的黑暗走廊。
而梁春桂在听到那两声索命般的呼喊时,整个人更是害怕得激烈颤抖,他也爬到林暄身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入口,彷佛下一秒他就会一命呜呼。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两道身影穿透黑暗,出现在房间入口下。来人的身形不算高大,面孔看上去却迥异骇人,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面上都画着脸谱。浓墨重彩,很像民间乩童起驾所绘图形。左边一位,面谱以青红为底,白色油彩在眼眶与面纹处涂抹,勾勒出怒目圆睁、嘴角下撇的悲愤相。他手中紧握着一双手铐。右边一位,面谱则是靛蓝打底,白色线条如霜雪覆面,描绘着眉头紧缩的冷峻容貌。他手拄一柄长枪。
令人奇怪的是,两人面谱精致,身上却只着一件单薄里衣,沾满了灰尘污渍。他们形貌落魄,魂灵厚度又与普通人不同,也区别于其他的怨灵,身上缠绕着沉重怨愤与执念。林暄隐觉这气息中混合着一缕极淡的香火气,不知是否与他们生前侍奉的神祗有关,是很纯粹的气息,不是邪门歪道。
他们的出现,带来了化不开的索债寒意。所有生魂,包括梁春桂,甚至都不敢与他们直视。蓝面灵紧盯梁春桂,手中长枪抬起,从牙缝中挤出恨意:“梁春桂!好好看看!还认得我们吗?!”
青面灵也几步前来,手铐向前一伸,声音沙哑道:“梁春桂,这笔血债,你逍遥了两世,也该还了!”
两人语毕,无视了在场其他,眼中只剩这个仇敌,就要上前拿人。那刺人气势中凝聚的讨命执念,威严逼人,令人胆寒。
“等一下!”林暄侧身,挡在了梁春桂与脸谱灵之间。她虽然不及对方高大,气势也不弱。她对两位不速之客正色道:“二位,先别急着动手。在下林暄,灵能循环司引渡使。奉循环司司主之命前来处理此次生魂滞留事件,需将梁春桂生魂一并带回,移交阳间相关机构处置。敢问二位姓名?这般动作,是否有律可依?”
她必须得问清楚。梁春桂虽然罪有应得,但他还是活人,理论上罪责由阳间裁定。直到他阳寿尽了,堕入幽冥,再由幽界接手惩处。眼前这两位特殊的存在,突然直接出现要人,她作为引渡使,有责任也有权力问明缘由,不能放由他们将目标带走。
脸谱灵见林暄阻拦,动作停住。持枪的蓝面灵看过她身后被护住的生魂,神色稍缓道:“原来是循环司的引渡使大人。”
林暄不卑不亢,点明立场:“梁春桂涉嫌利用邪术非法接引生魂、牟取暴利、导致生魂受损,行为确实触犯幽冥相关律案。但他此刻仍为生魂,按阴阳界协约惯例,这类案件通常由我司处理,我司需将其生魂及罪证完整引渡回阳,确保阳身回魂后,再由相关机构审理定罪。二位若要强取其魂,需有合规的范令,否则,仍需按规程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