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自己清醒意识的那一刻,是在一个无人的户外角落,像一个就地而睡的流浪汉。没有亲人,没有过往,没有任何的记忆碎片。他的脑中空空如也,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何在此?他一概不知。
他的身上只有三样东西:一张印着照片和名字的身份证,一张余额足够让他生活数年的银行卡,以及一张写着住处地址的纸条。
他就像一具被提前植入指令的机器,遵循着指引做任何事。他凭着身体的本能,去到早已准备好一切的公寓。凭着脑中自动浮现的技能与知识,去指定的公司求职,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他会下意识地关注一位名叫林暄的女同事,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她,这几乎成为他日常必做的事情之一。他就像一个一线演员,完美地扮演着陈昀这个角色,能力出众,举止得体,性情温和。
表面上,他事业顺利,生活如意。实际上他的内心就像一片荒漠,没有真实的喜怒哀乐。似乎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需要每天重复上班,下班,像个人一样生活就可以。他像一个精美的提现木偶,看不到牵线的人是谁,却沿着设定好的轨迹在运作。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生。
那天他在自己公寓的厨房,与往常一样准备着晚餐,锋利的刀不小心切到了手。疼痛传来,他低下头,却没有看到红色涌出。不是因为伤口太浅,而是伤口处根本没有血,只有一道泛白的、微微翻开的痕迹,内里是说不清材质的肌理。
他将手指伸到眼前,用力地挤压,翻来覆去地看,直到一股冷意完全淹没了他。他不是人!至少,不是这个世界认知中的人类!从那天起,命运中的某种禁锢便被打破,他像是突然有了自我意识,开始疯狂地思考,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与旁人不同?是不是有人操控了他?目的又是什么?
他不敢去医院,怕被当成解剖研究的对象。而每逢雨天的夜晚,那双冰冷的眼睛就会如期而至,在他的梦中凝视他,监控他,让他逃无可逃,也似乎在不断提醒他不是人类的事实。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往常的夜里。他梦见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里面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内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像是个老者。对方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想要知道自己是谁,就用这个。”随着话音,镜面前浮现出一颗石子影像,紧接着,林暄的面容也出现在一旁。
“接近她,你要的真相就在她身上。把这个给她,监视掌控她,你要的答案,自会显现。”
他以为这又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噩梦,直到他醒来时,那颗梦中的石子,就真实地躺在床头柜上。巨大的震惊之后,是难以抑制的渴望。他太想知道自己是谁了,太想知道自己的根源和归属!他没有办法,这是他当前唯一的机会。
于是,他开始了精心的策划。他以温柔、沉稳可靠的精英男士,这个最完美、无可挑剔的人设出现在林暄的生活里。他制造偶遇,适时展现关心,一步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看着她眼中、对自己的感情从陌生到熟悉,从好感逐渐转换到倾慕,他知道,拿下她只是时间问题。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利用,唯有这样,才能逐渐接近真相。
后来他发现,自己手臂上的蛇鳞纹样,在雨天后变得一次比一次清晰,他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加快脚步。
他也曾有过瞬间的犹豫,那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女孩,真与自己这诡异的身份有关联吗?直到那次在古镇,他情急之下护住她时,感受到了从她身上传来的震动。这震动让他的灵魂都为之震颤,是一种想要立刻回归、汲取力量的冲动!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疑虑都被证实,老者的话是真的,林暄,就是钥匙!
从此,追寻真相的执念,逐渐染上了病态的疯狂。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来证明自己不是怪物,来揭露自己究竟是什么。
杯中酒已尽,他将酒杯轻轻放下,走到客厅的落地镜前。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最后,他低声喃喃道:“东西,我已经放进了她家。你说的真相,真的会出现吗?”
镜面反光处开始荡漾起阵阵波纹。陈昀的影像开始模糊,一个隐藏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缓缓显现。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阴影遮盖面容的位置,嘴角的弧度上扬,勾出邪恶微笑。那笑容,像是在嘲弄他的急切,也像在预告着,一场更大的好戏即将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