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状态。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无非是一些工作与日常,外人看上去确是一对共进晚餐的甜蜜情侣。陈昀吃了一口菜,忽然旧事重提,“说起来,昨晚我又做了那个梦,梦里那双绿色的眼睛,我怎么都逃不开。”
林暄表现得比上次更为从容。她夹起一道菜递进陈昀碗里,“这样吗?如果这个梦一直对你造成困扰,或许你该考虑休个假,放松一下。或者……”她稍作停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找个专业的医疗机构咨询一下?看看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她的反应可谓滴水不漏,表面看不出任何波动,只给他提供女朋友该有的情绪价值。陈昀没看到他想看的,略有些失望,他笑了笑,没再继续深入。
用餐接近尾声,林暄起身收拾碗筷。陈昀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主动接过几个盘子,贴心说道:“我来帮你吧。”然后转身走向厨房,却在同时,不小心地将筷子滑落在地,引来了林暄的侧目。
“没事,我来。”他说着,俯身去捡。然后趁她收回视线的刹那,另一只一直虚握着的手,指尖一弹,一颗不起眼的小东西便滚落到沙发底座。那是条狭窄的缝隙,是日常打扫不被注意的死角。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这一切都被蹲在沙发上的白猫尽收眼底。
白七的瞳孔缩成针尖状,将陈昀隐蔽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完成了关键一步,陈昀的心情愉悦了不少,哼起小曲,帮林暄将碗筷清洗干净。他也自知不能久留,以免引起反感。收拾完这一切,对林暄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随后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外面的菜吃多了,总觉得少了点心意。下次就去我家吧,我亲自下厨做饭给你吃。就这么说定了。”
没有寻求意见而是直接替她做出决定。这种强势的安排,让林暄倍感压力。她张了张嘴,没能找到合适的推拒理由,只能含糊地嗯了声,先应付过去,陈昀这才满意离开。
门关上后,林暄舒了口气。配合演戏一点也不轻松,更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然而,还没等她完全松懈,一直安静待在沙发上的媚娘,突然冲到沙发旁,开始焦躁地用前爪不停地扒拉着一块区域,不断叫着。
林暄立马走了过去,“怎么了媚娘?你的小玩具掉到里面去了吗?”白七见她过来,叫得更加急切,用爪子在地面上做出刨地的动作,暗示她拨开看看。
林暄升起不祥预感。她半跪着俯下身,借着手机的照明功能,侧头朝缝隙里照去。那里,一颗小石子,正静静地躺在积灰的角落。
是那个石头!幽冥的器物!他竟趁她不注意,把这东西放在了她家里,课堂上说过,这东西具有追踪定位功能!
林暄的心剧烈跳动,但她没有伸手去捡,毕竟这是幽冥之物,没人知道直接触碰会触发什么不可控的事情。陈昀这人心思缜密,手段诡异,不能不防。
她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切换到拍照模式,对着沙发底缝里的石子,连续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尤其是刻有眼睛图案的一面,给到了特写。
她看着手机里的照片,一阵后怕。危险,原来离自己这么近,甚至就在她自以为安全的屋里。这件事情不是她能独自处理的了的,必须立刻、马上反馈到幽冥境。她需要专业的意见,需要谢砚舟的帮助。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天,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陈昀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窗外的雨未停,持续的白噪音给他的家制造了独一份的静谧。他惬意地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玻璃杯,冰块碰撞其中。他端着酒杯,看着绵绵不断的雨水,就像他当下理不清的思绪。
然后他伸出手,将袖子挽至手肘,露出了前臂的肌肤。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昏暗的光,隐约可见在他的肌肤上,有一片非自然的纹路出现。纹路色泽银白反光,就像某种动物的鳞片。纹路一路向上,有加倍漫延的趋势。这发现让他神色一暗,将杯中酒饮尽,刺激的液体划过喉咙,压不住他心底的焦躁,他陷入了回忆。
他的人生,开始得突兀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