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安看了眼她堪称加密文书的笔记，脸上了然。他非常自然地从布包里，取出一本线装的册子，珍而重之地递到林暄面前。

“林姑娘若不嫌弃，或许这个能帮到你。”

林暄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不由睁大了眼。这本册子，用工整的小楷，手书了法学课的全部内容。不仅包括吴老刚才讲授的部分，甚至连后面还未教学的课程纲要、重点难点解析、相关法条索引，都在页脚或空白处，用更细的毛笔写满了批注与个人心得。这简直就是价值连城的学霸笔记！

“这！言兄，你？！”林暄惊讶地看着他，“你难道已经全部学完了吗？”

言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几分苦涩：“是的。这其实是我第二次报名听课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其实上一次，我也像现在这般，学完了全部课程。只是那时囊中羞涩，无法乘坐幽冥专列，只能依靠魂体徒步赶来参加最终考试，谁能料到……途中遭遇了罕见的大雾迷障，在雾里迷失了许久方向，待我好不容易赶到考场时，开考的时辰早已过了，也就错过了那唯一的机会。”他叹了口气，自嘲着：“幽冥考公，需按时刷满学科记录，才能获得参考资格。错过便是错过了。之后，我又足足攒了两年的学费，才得以重新坐在这里。”

林暄一时默然。这不仅仅是运气差了一点，可谓是时运不济。她能想象到，一个满怀希望的寒门学子，历经苦读，却因不可抗的意外与贫穷，与近在咫尺的机会失之交臂，又是何等的无奈心酸。

“所以，”言安重新振作精神，“林姑娘若是需要，这本课堂随记便送予你吧。上面虽是我一家之言，但知识重点与吴老强调的部分都有标注。姑娘天资聪颖，若有此物辅助，定能事半功倍。”

“这怎么行！”林暄立刻婉拒，将册子轻轻推回一些，“这些都是言兄你的心血结晶，我不能白白拿走。”她思考后提出折中方案，“你看这样可好？这课间时分言兄要是愿意借我抄阅一番，我便感激不尽。另外还有……”她拿起自己那本天书，用蹩脚的半古文说辞，指着几个拼音标注的地方，“刚才吴老讲的这几个地方，我实在是没听明白，不知言兄能否为我解惑一二？”

“当然可以。”言安欣然答应，“林姑娘有何疑问，尽管问我便是。同窗之间，理应互相扶持。”

于是，在这间陌生的幽冥学堂里，一段互助与尊重的同窗之谊，悄然萌芽。

而另一边，循环司大殿深处，谢砚舟刚处理完手头公务，靠在座椅上揉着眉心。短暂的休息间隙，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角，那里放着林暄送给他的陶瓷小白蛇。

片刻的放空后，他手指在面前的荧幕上随意划动了几下。荧幕上很快便显现出了林暄教室的实时场景。

画面中，正是课间休息时分。大多数的幽灵或在交谈，或是闭目养神，唯独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埋首于桌案，皱着脸，笔走龙蛇，争分夺秒地补记着课堂内容。

谢砚舟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笑意。没想到，她对这事如此上心。这副较劲的认真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但他难得显现的柔和目光，在注意到她身旁的书生魂时，瞬间消失。他捕捉到两人之间不是单向的求助，而是你来我往的交谈，书生不时流露出友善温和的笑容，与她之间的互动也显得较为熟络。

谢砚舟不禁锁定，指尖在荧幕上一点一划。画面被立刻放大，全部聚焦在了书生魂的脸上。他仔细端详着那张清秀的面容，炽魂之眼穿透表象，探寻着对方更深层的魂息与因果。

而言安，此刻也像感应到什么似得，平静的、带着笑意转过头，看向虚空，正好借着被无形中放大的画面，与谢砚舟来了个隔空对视。但也只是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谢砚舟罕见地发出了一声：“嗯？”

脸上也浮现出有意思的神情，像是意外发现了不该出现的有趣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