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曜躲开后续攻击,笑着解释道:“我还没说完呢,其实啊,很多时候他哭,也是因为我。我小时候个子矮,有时候会被其他家族一些公子哥儿欺负,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的玩闹,没轻没重的。老七他自己也害怕,但为了护我,每次都硬着头皮冲上去跟人家理论或打架。好多回都是帮我解围后,自己又跑到没人的地方,因为后怕,偷偷掉眼泪。”
他说完这番话,与白七对视一眼,没有尴尬难堪,只有历经岁月沉淀的深厚情谊。林暄旁观者清,这两位性格迥异的引渡使,感情远比表面看到的,要深得多。
时间在轻松的谈笑间无声流逝。告别了热情的黑曜,林暄在白七的目送下,回到了归宁小筑。新的挑战又将开始,她需要为明天的课程,养精蓄锐,做好准备。
第二日,她特意提前半个小时抵达了智通大楼。凭借着昨日的记忆与楼内指引,她很快在一楼大厅的LED屏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与对应的教室号码:1835。
根据屏幕下方的提示,通用理论的授课学堂设在三楼,可乘坐一楼左侧的电梯直达。直到林暄抵达三楼,才发现内部与一楼大厅截然不同。也不知是不是除了一楼都如此,这一层的照明极为吝啬,走出电梯后,便是一条笔直幽深的长廊,两侧分布着扇扇紧闭的、由集装箱模块构成的教室门。没有常见的过道顶灯,只有门上镶嵌的号码灯牌,投下光亮,勉强能让人辨识出门牌号,不至于在昏暗里迷失方向。
不少同期的魂灵都陆续抵达,他们基本没有交流,各自循着号码进入不同的教室。林暄定了定神,沿着长廊走去。她对着门上的号码,一直走到倒数第二间,才在门楣上,看到了“1835”的橙色光牌。
她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与门外的昏暗对比,教室内部灯火通明。课桌的排列方向也与传统摆放不同,大概是为了方便互动,被巧妙组合成U形以及L形的结构。林暄进来的不算早,许多幽灵学员早已入座。他们有的在默默翻阅书籍,有的在与相邻者交谈。衣着年代的跨度也很大,看得出不管是阳间还是幽冥,公务员都是香饽饽。
林暄观察了一二,最终选择在L形区靠后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方便,又能避开中心区域的聚焦。她刚从敛息囊中取出纸笔,便感觉身旁的空位有人落座。
“林姑娘,这么巧。”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响起。林暄转头,看到的是言安那张清秀的脸。
“是你呀,”她也有些意外,回以他礼貌微笑,“没想到我们分在了同一间教室。”
“理论教学是通用课程,不同专业的同窗分在一起是常事。”言安一边解释,一边也从自己的旧布包里,小心地取出一套文房四宝。
很快,室内几乎坐满。教室前门被推开,一位身穿素色襕袍、须发皆白的老者幽灵,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走到讲台中心的位置,放下手中卷宗,抬眼干咳了两声。
大家的目光一致向前。
“诸位,”老者的声音洪亮,只是这开口的语调……“从今日起,老夫便是《幽冥道德与法制》的教书先生,诸位可唤我吴老。”
林暄刚觉着这老师看起来挺有经验的样子,下一秒听到浓重的方言口音就懵圈了。这……这似乎是粤语?对面可能是一位唐宋时期遗留至今的老学究?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亏大了!早知道当年追港剧的时候就不该切普通话,听听原声多好啊!这下好了,她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但,教学进程并不会因她一人而停滞。吴老教学经验丰富,即便语言存在障碍,他授课的条理逻辑清晰、引经据典,将幽冥界最基本的道德准则、法规、各司职权划分等,一一道来。他还好会时不时抽查提问,被点名的魂灵无论答对答错,都会得到他犀利的点评。
林暄偷偷环视四周,发现包括身旁的言安在内,大部分学员都听得十分投入。她不敢怠慢,只能硬着头皮,努力捕捉着那些零星能听懂的关键词,在自己的纸上奋笔疾书。听不懂的地方,只好先用拼音或者自己理解的符号勉强标注,一节课下来,上面早就龙飞凤舞,一片狼藉。
首堂一小时的课程,终于宣布结束。课间休息的刹那,她虚脱般地趴倒在桌上。“言兄,”她转向身旁的言安,绝望问道:“之后的律法课,也都是吴老教学吗?”
言安放下手中毛笔,回应道:“律法主科的话,是的。怎么了,林姑娘是碰到难处了?”他关切地问。林暄只能咧嘴笑笑,将自己上课的笔记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满是拼音与鬼画符:“说真的,吴老的口音,我只能听懂一半,这堂课应该遗漏了许多重要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