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凤栖梧就知道。

他确实是她的枷锁。

但或许，也是她在这冰冷囚笼中，唯一的、甘愿与她一同沉沦的……共犯。

凤栖梧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她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那不是回家的路标，那是一个温柔的骗局，一个让他能名正言顺放她离开牢笼，让她在外面的世界呼吸自由空气的借口。他给了她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让她有所寄托，而不是在绝望中彻底疯狂。

而他，则从原本可能只是被动观测的“观测者”，主动将自己变成了时刻准备落下屠刀的“执剑人”。他将监管的责任从冰冷的天垣制度，转移到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是天垣错了……”凤栖梧说。

沈云舟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送你离开。”

话音刚落，周围无尽的走廊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光影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剥落。玄龟的规则，因凤栖梧彻底认清“错误”不在自身而崩解。

外界的光线刺破黑暗，嘈杂的人声隐约传来。他们即将回到现实。

在意识彻底回归身体的前一刻，凤栖梧紧紧抓住沈云舟的手，用恢复清明的、属于现在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沈云舟，听着。”

“我不要你做我的执剑人。”

“我的路，我自己走。我的正道，我自己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失控……”她眼中燃起凤凰的火焰，决绝而耀眼，“那也轮不到你来动手。”

“我们要一起，打破这个该死的宿命。”

光芒吞噬了一切。玄龟的牢笼，碎了。

再次回到天垣，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凤栖梧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现在想想，她当初发现那把手术刀是赑屃的头骨制成大概是被算好的一环。躲在暗地里的处心积虑者，要的就是她彻底失控，然后才能让天垣借机彻底将她收容。

可凤栖梧不明白，为什么天垣非要收容她不可？

知道凤栖梧想起了在天垣的七年，沈云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低下头，像是在解释什么：“这几年，神秘司各个分部都有了一定改善，那些肆意屠杀灵裔的行为已经逐渐消失了。而且刚才的听证会你应该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灵裔加入到了听证会，天垣的高层，也有了很多灵裔……”

沈云舟一股脑地说。就像是害怕天垣再次被凤栖梧厌烦一般，凤栖梧认识他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看到他跟派流水账一样讲话。凤栖梧笑出了声：“这些年，我后颈的这块芯片确实，稳定了很多。除了在赤水那次，几乎没有什么失控的时候。”虽然有时候还是会隐约有些影响，凤栖梧没有把话说完。

为了让两个人的氛围轻松一些，凤栖梧又说：“原来老方脸上那个真的是被鸟抓的，吴远洲说起来过，我还总是不信。”记忆回归，她想起了当初误伤的那个人类警察。正是年轻一些的老方。

沈云舟点了点头：“不是你的错……”

“沈云舟。”凤栖梧没有打算听对方有失公允的偏颇，她今天哪怕把天垣的大楼推倒了，估计沈云舟也觉得不是她的问题，她说，“沈云舟，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