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一窝蜂似的进来,整个酒吧就显得无比热闹。几个人一扎堆几个人一扎堆的,三三两两聚在酒吧各处,连在角落里打盹的服务员都忙碌起来。凤栖梧独自坐在吧台前,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长乘神君。”凤栖梧这样喊他。长乘笑着,没有应答。只是慢慢解散了自己手臂上的红绳,将袖子挽到手肘之上。记忆里,长乘的双臂上不知为何印满了咒枷,可现在红色的符文淡去,隐隐有再也消失不见的趋势。
凤栖梧不可置信,她不知这是好是坏,只知道大约是不寻常的,因而几乎是顾不得当下所在的位置还是公共场合,手心翻转之间,《山海经》隐约可见。长乘眼疾手快按下凤栖梧的手:“我仍在你的书里。”凤栖梧抬眼看他,他接着又应上一句:“你别担心。”他一如既往的宽厚与诚挚一定程度上叫凤栖梧缓了口气。可她依旧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这些年长乘究竟经历了什么?
从前长乘总说,他的手臂上,镌刻的是礼法是规则。是他身为天神的佐证。是故人在提醒他要保全神力。
凤栖梧从没见过咒枷消失这样的情况。消失之后意味着什么?长乘难道就此之后就不再是神明了吗?凤栖梧不敢深想。
长乘像是知道凤栖梧在担心什么,言语上不见宽慰,倒是利索地开始调酒。他摆弄各式各样的酒瓶子,然后摇晃雪克杯。凤栖梧没见过长乘这个模样,一时间入了迷,甚至还好奇地指点,问上几句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长乘笑而不答,拿出一个漂亮的玻璃杯子,在杯里倒上冰块,再层层叠叠堆砌上各类的酒。杯盏里摇曳的碎冰像是海市蜃楼里破碎的庙宇,上层酒为金灿灿的黄,越往下颜色越趋近于血一样的红。长乘在酒面轻轻放上了一片仅有凤栖梧小指甲盖大小的、枯败的叶子,像是一片孤舟。凤栖梧趴在吧台上,仔细看了看这杯酒,问:“这就是他们说,能重现沙城盛世的,那杯酒?”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
长乘没由得想起这句话,又想起当年那只醉酒到化不成人形的小凤凰,蹒跚踉跄地跟在他的身后,喝红了眼,还求着他要与他一起喝酒,一口一个敬一敬长乘神君。
彼时,他是端方君子,喝酒也只是浅尝辄止,总被凤栖梧这副醉生梦死的样子惹得啼笑皆非,他们的好友蛮蛮一边对他骂骂咧咧,一边想去扶凤栖梧,可蛮蛮是水兽,又怕极了凤凰这种极其炽热的鸟类,见长乘只是看着笑,急得直跳脚。四周他们的朋友也都在笑。篝火、从铁壶里溅起的火花星子、月光像是绵绵不绝的绸缎,他们喝够了就躺在黄沙上,枕着漫天星辰,有人指着天空突然问起如若他们都存在,那嫦娥存不存在,月亮上是不是真的有月宫……一切恍然如昨日。
他原来也有这样潇洒恣意的时候吗?
而此时此刻,凤栖梧已经拿起了酒杯,长乘猛然回神就要去夺凤栖梧手上的杯子,却被凤栖梧一个躲闪避开。小吴几个关注到了凤栖梧这边的动静,几个在玩飞镖的、玩桌面足球的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