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到底要借宿,只能委屈一下谢见山了。她朝他递过去一个眼神,转头哄那剑灵。
“你莫怕,他是我的傀儡,做什么都要听我的,我不让他伤你他绝不敢出手。”
剑灵偷偷探出头,看到谢见山愈加凶狠的眼神又缩回去,声音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郁青卿转回头,轻轻瞪了谢见山一眼。
谢见山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撇开脸。
做完又觉得自己实在窝囊。
他怎么老是不自觉听她的?先前喝水也是,现在也是,难道真是侍从当久养成习惯了?还是他最近谅她身体不适照顾她,反而让她对自己蹬鼻子上脸了?
谢见山越想越气,又见剑灵担惊受怕郁青卿连劝带哄的样子,心中更是冒酸水。
……她对他可没这么轻声细语哄过呢。
想到这里,谢见山浑身鸡皮疙瘩顿起。
靠!他是不是真的脑子疯了?!
实在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感觉,谢见山干脆起身出洞。
“你们聊,我先去找柴火。”
郁青卿没觉有异,她正专心劝说那剑灵允许他们两人“借宿”——当然,就算它不允许他们也会借的。
剑灵毕竟是个还没开完智的灵体,哪里受得了她这一番糖衣炮弹,最后终于平息怒火,连带着还被郁青卿撬问了禁地的情况。
“这里实际上也不过是吾幻化出的罢了,想当年吾主在世,吾之所居,那才叫……”
“等等等等。”郁青卿很快捕捉到重点,“什么叫幻化?你的主人又是……”
提及此事,剑灵身上又开始泛出点点水痕。
“你难道不知?”
“这偌大的禁地,本就是我们这些无主之剑的坟冢啊!”
坟……冢?!
郁青卿一时哑然,但回想起进入禁地以来见到的情景,又觉得合理。
是了,如果不是坟冢……怎么会那么荒芜,还有那么多断剑。
“那幻化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如今所见,全是虚假的么?
“是遗留的剑意罢了。”剑灵轻轻回道,“主人仙去,吾便只能通过幻化之术回忆往昔,这洞窟便曾是吾主修行之地。”
“等到哪天灵力耗尽归于尘土,便会消散了。”
郁青卿听得心中不免酸涩,连带着对之前的“强占”也多了些歉疚,她情不自禁开口:“所以你主人……究竟是为什么?”
眼前的虚影听到问话,蓦然添了几分悲戚的戾气。
“此事已渝百年,料想你们都已不知。”
“大概三百年前,那时,散修和宗门便如泾水分流,相看两厌,但是……有一个人,明明是散修,最后却进到了九天剑宗。”
谢见山离开洞窟本想寻点柴火和食物,结果越走越觉得异常。
顺河床而行,原本白日照耀的谷地逐渐蒙上雾气,他察觉到不对时便原地驻足,想分辨方向或是找个标志物,但雾越来越浓,最后连眼前都变成一片灰白。
这样的环境里,他连返回的路都看不清。
谢见山镇定地拔剑出鞘,环视四周,其间似乎有什么声音,只是听不真切。
他眉头紧锁,握住剑柄的手力道加重,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时间渐渐流逝,那道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谢见山终于听清它在说什么了,它在说——
“偿……命——!!”
眼前突然一道光芒破开浓雾,亮如白昼!
他躲避不及,整个右肩被剑光洞穿,钉在身后崎岖的石壁上。
他本就神魂未全,加上身躯仅靠灵石驱动,发挥不出当年一根头发丝的力量,如今右肩被切断联络,更是连挣扎都不能,如同一个被束住手脚的凡人。
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这样弱小到可以被随手碾死的无力感,谢见山已经许久都未曾体验过了。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即便难以动弹也奋力挣扎,双眼目眦欲裂,盯着那自浓雾中逐渐显现的身影。
然而在看清楚的一瞬间,挣扎的动作突然顿住,整个人像是泄去了所有力气,面色苍白如纸。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那些断剑,失去的主人……哈,他早该知道。
偿命——杀人偿命,说得一点没错。
这些人,不正是他当初发誓,一一手刃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