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傅渊的声音低了下去,狗狗失落。
“好好吃饭。”
“好。”
“走了。”
“拜拜。”
智冕风姿绰约地出了门,留下傅渊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那点委屈和想念像小泡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她叹了口气,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开始琢磨怎么打发这漫长的一天,以及,如何让明天早点到来。
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
深夜十二点多,傅渊正在医院值班,手机响了,是智冕的号码。她心头一紧——之前发信息让智冕到家报个平安,一直没收到回复。
“这么晚还没回去?”傅渊接通电话立刻问,声音里带着未消的不安。
“您好,智总喝得有点多,您方便来接她一下吗?她说一定要联系您。”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
傅渊瞬间警铃大作。“好的,麻烦给我地址。”
“天成东路68号白天鹅酒店,三楼吉庆厅。”
“谢谢,我马上到,十五分钟。”
挂了电话,傅渊快速锁好医院大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就赶过去。一路上,她不断看向窗外,恨不得让司机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冲进宴会厅时,里面一片狼藉。酒瓶七零八落,男男女女喝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勾肩搭背互相大声吹捧,还有几个直接瘫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渊目光迅速扫视,在最里面的沙发上找到了智冕——她歪歪扭扭地靠着,眼神迷离,显然已不胜酒力。旁边坐着一位同样气质出众、看起来还算清醒的女人,正和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周旋。
“智总真的喝多了,下次有机会再陪王总喝吧。”那女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哎呀,智总跟大家都单独喝过了,唯独不跟我喝,这说不过去吧?”被称作王总的秃头男人拿着两杯酒,不依不饶。
智冕昏沉地摆了摆手,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傅渊心头火起,深吸一口气,低头整了整衣服,抬头时已经换上平时面对宠物主人时那种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走上前去。
“原来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王总呀!”她声音清亮,笑容满面,“智总常跟我们提起您,说您既有魄力又有才干,是她非常敬佩的成功男人呢!我是智总的助理,她今晚身体不太舒服。您看,我斗胆请您赏个光,我替智总喝,您也给我一个向您敬酒的机会,如何?”
她话音落下,旁边那位清醒的女人抬头看了傅渊一眼,又轻轻推了推智冕。
智冕被推得清醒了些,迷迷糊糊听到耳边传来的奉承话,觉得声音耳熟,努力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笑着与秃头男对视。
“傅……”她想站起来叫她的名字,身子刚动,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便按住了她的肩膀,稳稳地将她固定在沙发上,随后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
那个背影一直反手压着智冕的肩膀,始终没有回头。
“哎呀,不愧是智总的助理,真是好漂亮的一张脸!要是留长发,肯定更是个大美女了!”秃头男醉眼朦胧地上下打量着傅渊,口齿不清地啰嗦着,“美女敬酒,这个面子我肯定给!”
“您过奖了。那借这杯酒,智总和我在这里祝您事业顺风顺水,大吉大利!”傅渊笑容的弧度丝毫未变,面不改色地接过对方递来的一满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即倒转空杯展示,“我干了,您随意。”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智总,你这个助理很能干嘛!”秃头男被捧得身心舒畅,终于心满意足地摇晃着离开了。
那道挺拔的背影这才转过身来。
傅渊没有看智冕,而是对着旁边的女人微微点头:“刚才是您给我打的电话吧?太感谢了。”
“不客气,应该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您和智总注意安全。”
“好的,再次感谢,再见。”
送走那位女士,傅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低下头,看向沙发上试图解释的智冕。
“我不是故意喝多的……刚刚不小心喝得有点急,所以有点晕……”智冕的声音软糯,带着醉意和一丝心虚。
“别说话。”傅渊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她弯下腰,将智冕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手搭我身上,走。”
智冕心里“咯噔”一下——傅渊生气了。
出了酒店,等车,上车,报地址。傅渊一路都沉默着,背脊挺得笔直。智冕试探着把发沉的头靠上她肩膀,傅渊没躲,也没像往常那样伸手揽住她,只是僵直地坐着。
车到了目的地停下。
傅渊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将智冕扶出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是哪儿?”智冕眯着眼看眼前的建筑。
“我工作的医院。”傅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认识了?”
……看来气得不轻。
“不带我回家吗?”智冕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底气。
“我还要上班。”傅渊的语气听不出波澜,“把你一个人扔家里,万一被呕吐物呛到窒息怎么办?”她顿了顿,“扶好门,我先开锁。”
值夜班的休息室里有张简易折叠床,傅渊去接人前就提前支好了。她把智冕领进去,让她慢慢侧躺下去,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做完这些,傅渊起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智冕急忙问,声音里带着慌。
“我去哪儿?”傅渊的脚步停在门口,回过头,一路上压抑的火气终于冒了头,“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还我去哪儿,我还能去哪儿啊我!”她越说越气,声音都有些发颤,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智冕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委屈地扁了扁嘴。
几分钟后,傅渊回来了。她一手端着水杯,里面插着吸管,另一只手把智冕扶起来,将吸管送到她嘴边。“小口喝,别急。”
智冕乖乖照做,喝了两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她,委屈地指控:“你刚刚喝酒了。”
“嗯。”
“你是为了我才喝的。”
“是。”
“你为什么要替我喝?你答应过我不喝酒的。”
智冕的逻辑在酒精里绕成了固执的圈。
“因为你喝太多了,喝不了了。”
“你为什么替我喝?”
“因为我不想你再喝了。”
“你为什么替我喝”
“因为我不知道那个秃头是不是你的重要客户,不想给你得罪人。”傅渊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你为什么替我喝?”
智冕第四次,固执地重复这个问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因为我舍不得!我心疼!我生气!我喜欢你!”傅渊终于爆发了,把手里的杯子“咚”地一声磕在旁边的小桌上,压抑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医院里显得太激动,“你满意了吗?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傅渊胸口起伏着,别开了视线,耳根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那句“我喜欢你”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余波在她自己心里一圈圈地荡开,带着豁出去的痛快,和一丝暴露软肋后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