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了一个安静的老社区外。两人下车,眼前是有些年岁的居民楼,外墙颜色在日晒雨淋下褪成了柔和的灰黄。院子里,几位老人正带着孙辈闲坐聊天,空气里飘着慢悠悠的生活气息。正如傅渊所说,这里的房租不便宜,又是学区房,独自在此租住的年轻上班族并不多见。
傅渊领着智冕走进单元门,上楼,用钥匙打开了靠里的一扇门。
门内的光景,和楼道里略显斑驳的墙面形成了安静的对比。
房子是一室一厅的格局,不算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明亮。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家具简洁,没有多余的杂物,整个空间透着一种被悉心打理的、朴素的温馨感。
“随便坐。”傅渊示意了一下客厅里那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布艺沙发,“菜应该快送到了,我先沏茶。”
智冕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面一整面墙的书柜吸引。柜子里除了她预想中的动物医学专业书籍、厚重的图谱和一些解剖模型外,竟整齐地排列着许多令人意外的门类——哲学、外国文学、中国现当代小说、人物传记……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不少书显然年代久远,书页泛黄,封面设计带着过去的朴素风格,却被主人保存得很好,一些特别脆弱的封皮还细心包上了透明的保护膜。
傅渊从厨房拿着电热水壶和一套茶具走出来。她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坐下,开始专注地摆弄起那些茶具。那是一套陶泥材质的器具,造型古朴拙趣,颜色是沉稳的土黄,透着明显的手工痕迹。
“喜欢喝什么茶?”她烧上水,抬起眼询问智冕,神情认真,“红茶?绿茶?白茶?或者……你想喝咖啡?喝咖啡的话,我给你点星巴克外送。”
“喝茶就好。”智冕连忙说,“选你常喝的就行。”
“好。”傅渊不再多问,垂下眼帘“那就红茶吧,之前一个宠主送的”。水沸后,她娴熟地温壶、置茶、冲泡。陶壶陶杯在她手中平稳地流转,热水注入时发出令人心安的轻响。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自有一种沉静的韵律。
“你的茶具……很特别,很漂亮。”智冕看着那双稳定操作的手,轻声说道。
“是陶泥的,景德镇手捏,不是大师作品,但找了很久。”傅渊的语气平淡,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于“找到心头好”的淡淡得意。
“那些旧书,”智冕望向书柜,顺着话头问,“也是费心淘来的吗?”
“那些啊,”傅渊顿了顿,将第一泡茶汤缓缓斟入一个敦厚的陶杯里,“直播间抢的,一块钱一本。”
茶泡好了。她将那只盛着金红色茶汤的杯子推到智冕面前,随即伸出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朝着茶杯方向做了一个简洁而郑重的邀请手势。
“请品鉴。”她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认真,“小心烫。”
智冕端起陶杯。杯壁粗粝温厚的质感首先传递到指尖。她凑近,闻了闻袅袅升起的茶香,然后小心地抿了一口,让茶汤在口中稍作停留,细细品味。
“很香的茶。”她放下杯子,诚实地评价道。
傅渊听了,没说话,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被认同后的浅淡光亮。她自己也端起一杯,不像智冕那样小口品咂,而是直接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智冕的目光随之落在傅渊抬起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串色泽深邃、纹路如虎目般的虎睛石手串。她看着那手串,又看看古朴的陶壶和满柜的旧书,心里默默拼接着这幅画像:品茶、淘旧书、盘手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