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见那染血的素帕与诗句,魂飞魄散,药盏坠地,药汁四溅,苦涩之气弥漫。她扑至榻前,攥住黛玉冰冷的手,放声悲泣:“姑娘!我这就去请老太医,去回老太太、宝二爷!”黛玉微微摇头,用尽残力,攥住紫鹃,声细如蚊:“不必……白费……”她深知,此病乃心疾,是执念之疾,是末世之疾,是这凉薄世情的疾,世间药石,无从医治,只想守着潇湘竹影,守着梦中故地,守着心底最后一丝执念,静度余生。紫鹃懂她心意,伏榻痛哭,哭声与风穿竹声交织,成这末世里,最凄清的泣音。
宝玉在馆外,听闻紫鹃的悲泣,又感知到潇湘馆内的悲恸,再也按捺不住,不顾阻拦,推门而入,却见黛玉呕血,帕上题诗,瞬间瘫软在地,泪水汹涌而出,爬至榻边,攥住黛玉另一只手,那手冰凉刺骨,毫无暖意。他望着黛玉苍白的面容,看着那染血的诗句,肝肠寸断,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反复低唤:“林妹妹,林妹妹……”半晌,才哽咽着,和着血泪,吟出一首:“血写相思字,魂牵旧梦踪。寒庭空对影,一恸泣苍穹。”
与此同时,九重宫阙深处,元春所居的长春宫,早已沦为一座华丽的囚笼,与潇湘馆的凄清,隔千里而共鸣,共谱末世悲音。
紫禁城的宫墙,高耸入云,青砖砌就,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坯土,墙根荒草丛生,草叶枯黄,冰冷坚硬,将宫墙内外,隔成两个世界。宫墙之内,是昔日的皇家禁地,锦绣繁华,如今却死寂沉沉,如同巨大的坟墓,地面的金砖,缝隙里积满灰尘,御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个个神色慌张,步履匆匆。宫墙之外,是朝局动荡,烽烟四起,是即将倾覆的江山,远处的烽火,隐约可见,却无人敢言。长春宫,是元春晋封贤德妃后,御赐的居所,一度宫人如云,珠翠环绕,赏赐不绝,笙歌盈耳,是紫禁城里最风光的宫殿之一,如今却冷寂得如同冷宫,连一丝生气都没有。宫门外,侍卫林立,甲胄鲜明,刀枪出鞘,可这些侍卫,并非护驾的御林军,而是监视的爪牙,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冰冷,死死盯着长春宫的宫门,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不许任何消息随意传递,连宫中的太监、宫女,出入都要被搜身、盘问,动辄打骂,如同防敌寇,侍卫的甲胄上,沾着灰尘,兵器泛着冷光,透着彻骨的寒意。宫墙之上的龙凤旌旗,破了数个大洞,褪色严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哭号,又像是在叹息,恰如这将倾之厦,苟延残喘,旗杆上的铁环,生锈作响,与风声交织,成了深宫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