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的气味在进入的第一时间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腐败植物的甜腻、硫磺的刺鼻、还有类似血腥的铁锈味,混合成一种让人作呕的鸡尾酒。
矮人给的过滤面具只能减弱三成,莉亚娜走到一半就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欢迎来到地狱的前厅。”格罗姆扛着他的战锤,一脚踩进泥里,淤泥没到小腿。这矮人战士满脸横肉,棕色胡须编成粗硬的辫子,眼神像淬过火的矿石:“我打赌这里连蚊子都是有毒的,而且肯定是公的——只有公蚊子才这么不要脸地往人脖子上叮。”
他说对了。
十分钟后,一个人类士兵拍死了一只落在脖子上的飞虫,结果被溅出的□□腐蚀出了一片水泡。
艾尔温不得不消耗宝贵的月光魔力为他治疗,一边施法一边叹气:“下次记得,在沼泽里拍虫子要用工具,或者让队友帮忙。自己上手的结果就是——看,像不像煎蛋?”
士兵看着手臂上滋滋作响的水泡,哭丧着脸:“殿下,这蛋有点焦了。”
环境比古籍记载的还要恶劣。
树木要么枯萎成扭曲的骨架,要么覆盖着发光的苔藓——白天是诡异的淡绿,入夜后变成了惨白色,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水洼不是清澈的,而是稠密的墨绿色,水面浮着一层彩虹色油膜,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出,破裂时释放出淡紫色气体。格罗姆评价:“看着像魔族的早餐汤——我敢打赌味道也一样糟糕。”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没有鸟鸣虫叫,只有持续的低频嗡嗡声——不是昆虫,而是“沼泽本身在呼吸”。
每隔几分钟,远处会传来木头断裂般的脆响,格罗姆说那是泥潭吞没朽木的声音,但听起来更像是...咀嚼。
“停。”走在最前的艾尔温突然举起手。
队伍立刻停下。
加尔文拔出剑,莉亚娜的弓已经搭上了箭。
前方二十米处,一个看似普通的水洼正在蠕动。
水面隆起,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钻了出来——起初只是一团半透明的粘液,但很快开始膨胀、塑形,最终变成了三米高、没有固定形态的怪物。
“泥潭怪。”艾尔温低声说。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形修长挺拔,银白色长发用皮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旁。月光魔力的微光在他碧绿的眼瞳深处流动,像深潭底下的寒星:“它体内包裹着所有陷入泥潭的东西...小心。”
那怪物确实像是“沼泽的消化系统”。
透过半透明的身体,能看到里面包裹着骨头、锈蚀的兵器、腐烂的背包,甚至还有一顶精灵式的头盔。
格罗姆眯起眼:“嘿,那是我表哥的背包!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被这玩意儿当零食吃了!”
怪物核心处有一颗跳动的不规则晶体,散发暗红光芒。
“不要用刀剑!”艾尔温喊道,“火系魔法准备——但小心,它体内的沼气可能爆炸!弓箭手瞄准那颗晶体!”
三支箭矢同时射出。两支被泥潭怪用粘液触手拍开,第三支——莉亚娜射出的那支——击中了晶体旁三厘米的位置。
怪物剧痛般收缩,然后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咆哮,而是像无数人溺水时的哀嚎混合。更可怕的是,那哀嚎中竟然能分辨出几个清晰的词:
“痛...冷...回家...”
声音里有精灵语、人类语、矮人语,甚至还有古老的方言。
加尔文的手在抖:“那些声音...是它吞噬的人的灵魂吗?”
“更可怕。”艾尔温的眼中闪过银光,他在用月光魔法解析声音的本质,“是他们的‘记忆回响’。沼泽的魔法让记忆像真菌一样生长...我们听到的可能是五百年前的求救声。”
泥潭怪发动攻击了。它抛射酸液泥团,一个矮人躲闪不及,手臂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矮人痛得大骂:“你这不讲卫生的烂泥!打架就打架,吐口水算什么本事!”
格罗姆怒吼着冲上去,战锤砸在怪物身上,但就像砸进淤泥,几乎没什么效果。
他呸了一声:“软趴趴的,跟我奶奶炖的土豆泥似的——但味道肯定差远了!”
“退后!”艾尔温双手合十,月光在他掌心汇聚成球,“莉亚娜,再射一次晶体!这次我会用魔法让你的箭加速!”
妹妹点头,拉满弓弦。
箭离弦的瞬间,艾尔温释放月光魔法——箭矢表面镀上了一层银光,速度暴增,精准地击中了那颗暗红晶体。
碎裂声。哀嚎声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
泥潭怪瘫倒在地,化作一滩无害的粘液。晶体碎裂处,掉出了一枚锈蚀但依然可辨的精灵徽章。
艾尔温弯腰捡起徽章,擦去上面的污物。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哥哥?”莉亚娜轻声问。
“继续前进。”艾尔温把徽章收进怀里,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天晚上,他们在相对干燥的高地扎营。篝火驱散了部分湿气,但驱不散人心里的寒意。
加尔文坐在艾尔温旁边,低声问:“你确定这条路对吗?”这位人类骑士面容刚毅,金发在火光下泛着暖色,但此刻眉头紧锁。
艾尔温望着沼泽深处,那里有更多发光苔藓在黑暗中摇曳:“我有种感觉...不只是我们在找通道。”
“什么意思?”
“那些腐化地衣、变异的泥潭怪……”艾尔温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暗焰领主来过这里。或者说...他一直在看着。”
加尔文脸色一变:“你是说我们在被他监视?”
“不如说是被‘观察’。”艾尔温苦笑,“就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会不会走迷宫。”
第二天的路程更加艰难。
地面从海绵状的淤泥变成了纯粹的泥潭,每走一步都可能陷到大腿。
矮人制作了简易的木板鞋,但走起来笨拙得像鸭子。
一个矮人士兵抱怨:“我觉得我在跳一种很新的舞——泥潭天鹅湖,就是天鹅有点矮,而且毛是棕色的。”
正午时分,他们到达了古籍记载的“石化森林”。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树木——从参天巨木到低矮灌木——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质,但保持着倒下瞬间的姿态:有的树干弯成痛苦的弧度,有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求救,整个森林像一场突然凝固的死亡之舞。
森林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古精灵文。
艾尔温拂去上面的苔藓,逐字翻译:
“此地封印着‘回响之灾’。踏入者,你的记忆将成为永恒囚徒。——月神殿大祭司,星历7432年”
“回响之灾是什么?”莉亚娜问。
艾尔温没有回答,因为他看到了一样更值得注意的东西——地面上有新鲜的脚印。
不是人类或精灵的靴印,更像是某种犬科动物的爪印,但每只脚印边缘都有烧灼痕迹,像是有什么高能量的东西从内部溢出了。
“魔族侦查队?”加尔文蹲下检查。
“不。”艾尔温的手指悬在脚印上方,感受着残留的魔力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