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联军抵达灰岩哨站外围三公里处。

从侦察兵带回的情报看，情况比预期复杂。

“哨站里不止两百守军。”莉亚娜——她坚持加入侦察队——指着手绘的地形图，“我数了巡逻队换班频率，估算至少有三百。而且多了两个新东西。”

“什么东西？”巴尔克将军问。

“像是……魔力增幅塔。”梅薇丝接过话，她也在侦察队中，“我在远处用探测魔法感应到的。哨站两侧新建了两座石塔，塔顶有黑暗魔法水晶。作用应该是增强防御法阵，也可能有攻击功能。”

艾尔温盯着地图：“原计划需要调整。但核心思路不变：声东击西，多点佯攻，主力从薄弱处突入。”

他详细解释了新方案。各部队指挥官听完，表情各异。

矮人格罗姆咧嘴笑：“我喜欢！混乱！让那些黑皮崽子不知道打哪边！”

迅蹄皱眉：“半人马部队分散到四个方向？这会削弱冲击力。”

“但会制造‘到处都是敌人’的错觉。”艾尔温解释，“你们不需要真的进攻，只需要制造动静，吸引注意力。真正的突破点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哨站后方的一处悬崖。

“这里？”巴尔克将军瞪大眼睛，“那是七十度的陡坡！连山羊都爬不上去！”

“所以魔族防守最弱。”艾尔温说，“精灵攀岩队带钩索上去，清除岗哨，然后放下绳索。矮人爆破手和人类精锐跟着上，从内部打开大门。”

梅薇丝思考着：“悬崖顶部有一个瞭望塔。怎么解决塔里的守卫？”

“我的任务。”艾尔温平静地说。

所有人看向他。

“王子殿下，您要亲自攀岩进攻？”巴尔克将军不赞同，“太危险了！如果您出事——”

“我不会出事。”艾尔温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这是展示诚意的最好方式。如果我都不能亲临前线，凭什么要求士兵们冒险？”

将军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反对。

计划就此确定。

攻击时间定在黄昏——光线昏暗利于隐蔽，但又不是完全黑暗，便于各部队协调。

下午的时光在紧张的准备中流逝。武器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调整，战术细节反复确认。空气中弥漫着那种大战前的特殊寂静——不是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压低的、蓄势待发的沉默。

艾尔温在自己的帐篷里做最后准备。他换上了轻便的精灵护甲，外罩深灰色斗篷，月刃短杖挂在腰间。左手的印记又开始微微发热，像是某种预警。

“哥哥。”莉亚娜掀开帘子进来。她也穿着轻甲，脸上涂了伪装油彩，看起来比平时更野性，“你真的要亲自带队？”

“是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艾尔温摇头，“你的任务是带领东侧的佯攻队。很重要，如果你们不够逼真，主力就会陷入苦战。”

莉亚娜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但是……小心点。那个悬崖看起来很危险。”

“精灵是森林和山脉的孩子。”艾尔温微笑，“攀岩对我们来说就像人类走路一样自然。”

“但人类走路也会摔倒。”

“所以我带了三条钩索，双重保险。”

莉亚娜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上前抱住他——动作有点笨拙，因为两人都穿着盔甲。

“答应我，”她闷声说，“你不会做英雄。英雄都死得早，我需要一个活着的哥哥，不是墓碑上的名字。”

艾尔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答应你。你也要小心，别冲太前。那个加尔文会看着你的，对吧？”

莉亚娜立刻松开手，脸有点红：“他、他为什么要看着我？”

“因为他喜欢你。”艾尔温已经从最初妹妹被狼叼走的沧桑，转换成家长的审视，“而且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虽然有点死板，但正直，勇敢，对你很认真。”

“哥哥！”

“我说的是事实。战争时期，有些话要早点说，免得没机会。”

莉亚娜的表情变得严肃：“别说这种话。”

“好，不说。”艾尔温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精心弄乱的伪装发型彻底毁了，“去吧，准备出发。”

黄昏时分，联军各部队进入预定位置。

艾尔温带领的攀岩队一共二十人：十五个精灵游侠，四个矮人爆破手，加上他自己。矮人们看着悬崖，表情不太乐观。

“我宁愿炸门。”一个矮人嘟囔，“爬这么高，万一掉下来……”

“掉下来我接着你。”另一个矮人开玩笑，“用我的肚子——保证软和！”

艾尔温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记住，绝对安静。钩索用消音垫，工具包绑紧，盔甲扣牢。上去后按计划行动，不要恋战。”

众人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哨站。夕阳给它镀上了一层血色，塔楼上的魔族旗帜在风中飘动。一切准备就绪。

“开始。”

攀岩行动比预想的顺利。精灵游侠们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矮人们虽然笨拙些，但在精灵的协助下也稳步上升。

艾尔温在队伍中间，一边攀爬一边用月光魔法感知上方的情况。他能“听”到悬崖顶上的声音：两个魔族士兵在交谈，话题是“今天的晚饭为什么又是蘑菇炖肉”。

距离顶部还有十米时，他示意队伍暂停。然后做了一个手势：两个精灵游侠从侧面绕过去，准备从两边同时解决岗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艾尔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感觉到左手印记持续的微热——凯洛斯肯定在关注这场战斗，他能确定。

突然，上方传来轻微的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