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海堂留在网球部我就放心走了,柳生却很有责任感第二天还有始有终对我交代了后续。
“……几球后海堂使出了他的回旋蛇球,再然后就记起来了。”
柳生说这话口吻里有明显的惊奇和纳闷,身为医学世家,这样恢复记忆的方式挑战他所有的医学常识。
我嘎嘎直乐。
这件事我就再没放在心上,直到几天后接到了手冢的电话——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我愣了好几秒才按下接听。
他只有在德国治疗期间给我联系过一次,但那毕竟远在异国很难不解释成一时思乡,又端着架子所以才选择向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袒露脆弱。
我没有把他的好感度看得很重。事实也是,回国后,那个晚上只存在我们之间的对话,那个冷静男生偶有的像一个国中生开玩笑的模样,也成了我两心照不宣的秘密,我们之后隔着不同的学校也再无交集。
而日美友谊赛中,因为切原受伤、越前替补,我对他是有情绪的,我无法责怪他也索性把这这个人连带青学的其他人一起丢到心里的其他角落,不再主动想起。
一门心思,只管惦记之后的全国大赛,管以前的是是非非,最后的时间里,为了我自己回家找到我是谁,还是因为立海大,青学都是必须迈过去的槛。
“望悠学妹,”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因为隔着电话没有面对面对着他的冷脸,我都觉得语调比以前原著动漫了柔和多了。
他说:“海堂的事,多谢你照顾。”
“哦,那个啊,”我怪道怎么打电话呢,果然无事不能三宝殿,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语气随意,“不用谢,顺手的事。不过我想问为什么是你打电话来谢我?海堂自己不能打吗?你是网球部所有人的老父亲吗?”
电话那头的手冢:“……”
察觉到他的犹豫,我赶忙说:“我就随便一问,你不用为难回答,不重要不重要!”
“不是。”手冢斟酌片刻,还是把海堂卖了,“我们也问他失忆期间的事情,因为把他搞丢,桃城和乾他们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海堂对那段经历讳莫如深,总之逢人问起就炸。”
手冢无奈地说。
“听幸村他们说,是你把他送到立海大去的,我也是觉得出于感谢应该由他本人亲自对你道谢,但是——”手冢为难。
“总之,我一和他提起你,他就张口结舌,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我:“……”
“另外脸也红得像是发烧,把下巴拼命往领口里藏,要不就是逃得飞快。”手冢补充,也好奇问:“望悠学妹,他不说,你能告诉我海堂反常的原因吗?你们是发生了什么纠纷吗?”
我陷入沉默,眨了眨眼,脑海里快速闪过那些片段:海堂蹲在街角,像流浪狗怯生生地蹭手心,抓着人的手不肯放,还有那个羞耻“主人”……
我很理解海堂为什么不来感谢我了,我原谅他了!我就多嘴问!
这不是挑开孩子黑历史吗?我非常理解他恨不得对这段经历人道毁灭的心态了,换我我可能会把涉事人一同灭掉。
“咳咳咳,”我语气刻意,“那……那就别提了。有些事情,忘了也挺好的。”
手冢轻轻“嗯”了一声,他了然察觉到我们双方的隐瞒,却温和地没有继续追问,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却又刻意不去点破,默默替我和海堂保留着体面。
为了把话题扯开,我又问:“对了,海堂是怎么恢复记忆的?柳生说要把他带去柳生家的,他爸爸是医生,我们本来打算——”
“没有。”手冢打断了我,“他是在立海大恢复的。”
“立海大?”
“据海堂说,你们学校的几位正选,陪他打了球。”
“陪他打球?”我重复着,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轮流陪他打,”手冢说到此,刚刚的柔和一下子散去了,甚至有隐隐不满,“据说用了各自的绝招。”
手冢的语气很平静:“辛苦你们了。”
我沉默了。
可怜的海堂,在立海大受苦了。
这下还需要什么感谢,我都对他愧疚了。
我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他也想起来了。不过手冢,我得跟你说一句。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能不能第一时间送医院?不要让他在外面乱跑,失忆的人在外边,容易迷路,也容易出事,这不是闹着玩的。”
手冢迁就顺着我说“是”,但又实在忍不住,加了一句:“下次?失忆是很常见的事情吗?”
我不能提前剧透,只得反问:“那谁知道呢?”
“对了,越前收到了全美公开赛的邀请。”
我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全美公开赛,”手冢重复了一遍,他以为我是没听清,在他的网球脑子里觉得任何一个人都应该知道关于网球的所有赛事。这个比赛含金量极高,和那劳什子的日美邀请赛可不多,手冢重视地说道:“是网球四大满贯之一,有很多职业选手参加。一个中学生能收到邀请,很难得。”
四大满贯是什么,我不晓得,所以我粗暴地总结:“所以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对吗?”参考国内,就是国中生,被收入五大学科奥林匹克竞赛国家集训队报送清北吗?
估计不止,我重新估量,手冢提到职业选手参加,那估计价值和一中学生发布nature论文有的一拼了。
我已经放弃去感慨了,又直奔关键——我最关心的问题,“越前要去美国参加那个比赛?他全国大赛不打了吗?”
哦呼,虽然回避有点不光明,但……对我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我假惺惺:“真是为越前高兴呢,出发的时候请务必告诉我,我们都会想念他的。”
“还没有确定啊。”手冢泼冷水,“邀请函已经到了,但他一直没有给答复。”
“为什么?”
手冢沉默半晌,惋惜却又理解:“全国大赛的时间,和全美公开赛冲突了。如果他选择去美国,就会错过全国大赛。”
“我们都支持他去。”
“全国大赛对青学很重要,越前也是青学重要的战力,但他的个人前途更重要。全美公开赛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我们不想耽误他。”
这番话从手冢嘴里说出来,我一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