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带着个人主观臆断所以他们半信半疑,幸村的判断比我权威,理由也比我更能说服他们。
我说:“贝克是个大傻子,他们两倒霉孩子觉醒了,准备自己玩自己的。”他们说不信,然而幸村祭出“对网球的热爱和身为运动员的骄傲”两个杀招,这群网球少年立刻一副心有戚戚的动容,说到他们心坎里。
“有道理有道理。”他们纷纷点头赞同。
我:“......”怎么我说的话就可信度这么低呢?
幸村不愧是神之子,为了充分显示幸村的话可信,不需要等待去验证,我们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个汤姆已经本该放弃的回球,愣是在最后一刻他调整了拍面,送出了一个高质量的直线球。
忍足猝不及防,球拍没能及时到位,球擦着边框飞出。
“哥哥,你也是吗......”特利表情复杂中又带着欣喜看向他,他急切地问,想确认哥哥的心是否和自己一样。
打出这一球的汤姆自己愣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而不是自己的身体,那一刻,仿佛是身体替他做出了选择。
真实的,而非违心的选择。
直到特利的声音把他惊醒,他抬起头,在特利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印出此刻他的模样。
“是啊。”他轻声说,“原来我是这么想赢。”
“我追求的,渴望的,不是华丽的输掉把气氛推向高潮。”
“我要这全场喝彩声为我而起,所有的目光为我驻足。”
贝克教练说:悲伤的结局会比快乐的收场更富戏剧性。
可汤姆和特利从小就不爱悲剧,他们觉得他们的人生已经足够悲惨了,从小失恃失怙,缺衣少食,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的心理涌现不甘,怀着愤懑,他想冲贝克教练抱怨,想冲着不公的命运抱怨,被剥夺、被支配,还要怎么样才算悲剧?
唯一喜欢的网球,在流浪生活里的唯一快乐,也要被安排这样的结局?
他不甘心,他不愿意!
汤姆闭上眼睛,睁开眼时,再无迷惘,取而代之的是平静、释然。
他微微一笑,对着特利说道:“让我们认真打吧,然后——”
“赢下比赛。”
贝克教练在场边站起来,已经没有暂停比赛的机会了,所以他只能徒劳跳脚。
“汤姆!特利!”他厉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传进比赛中,却被兄弟两无视。
贝克想喊得是“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可是他根本不敢说,对面霓虹队教练席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冷着脸,淡漠睨了他一眼,就让他噤声。贝克一眼就看出,和心心念念惦念金钱的他不一样,对手代表队的教练是真正被金钱财富浸润过的贵公子,看他的眼神高高在上,漫不经心。
这让贝克自诩自己才是比赛剧本的掌控者和剧本制作人的信心被狠狠挫败。
他为何执着于当一个导演?
全因为他妄图在赛场上实现他的掌控欲,像神明一样操控比赛,让结果如他的设计一般发展。
在指示汤姆和特利输掉比赛时,贝克产生过巨大的爽感,分明是对美国队不利的比赛结果,但他却志得意满地笑了。
【你以为我作为教练希望自己这边赢?】
【哈哈,赢算的了什么,一场比赛罢了。】贝克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对面哪怕是赢都在我的设计中,岂不更妙?】
如此,他便能理所当然优越地与榊对视,在对方以为自己赢时,贝克便可不屑地在心底嘲讽——“哈,你的胜利是我故意的。”
因此,如此有掌控欲的贝克在察觉到手底下最乖巧听话的木偶竟然产生思想,想挣脱束缚时,他的慌乱和气急败坏可想而知。
“汤姆!”
汤姆的发球不再是软绵绵的过场,他翻动手腕,施加高速旋转。
“特利!”
特利像一道闪电,截击,然后得分。
兄弟两脸上挂着笑容,专注盯着来往的网球,却都没有给半丝眼神给贝克了。
比分胶着上升。
直到抢七局迎来最终的结局——“比分7-6,美国队胜。”
获胜后的汤姆和特利走回场边,拿起毛巾擦汗。
贝克教练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汤姆不敢看盛怒的教练,低头假装喝水。
特利倒是抬起头,直视着贝克的眼睛:“我们在打网球。”
“打网球?”贝克冷笑,“我让你们打的是这种网球吗?我让你们——”
“教练。”
汤姆挡在特利前面,他往前一步,贝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竟然被靠他吃饭的两个小崽子吓到,贝克脸部肌肉抽搐,狰狞不已。
“没有我,你们还在街头卖艺!没有我,你们能站在这种赛场上?!”
汤姆和特利鞠躬,“教练,拜托了,我们想打自己的网球!”
面对这种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言论,贝克张嘴刚想怒斥,却见面前两张年轻的脸,疲惫却坚定,稚嫩却倔强。
他们身体微微颤抖,既有比赛后乏力的疲劳,也有面对贝克的胆怯。
但两人都不愿意移开视线放弃决心。
贝克意识到他们不会低头的。
真年轻,真可笑。
贝克听到自己的声音:“那我们拭目以待好了。”
还在友谊赛中,当着观众和赞助商的面,他有所顾忌没法对胆大妄为的兄弟两做什么,他表面上好像把他们的忤逆揭过了,然而眼里闪过冷光。
【这对兄弟,不好用了啊。】
不好用的东西,就得扔掉不是吗?
因为见识到了一场精彩的比赛,尤其是这场比赛他们清楚原本是要落下遗憾的,却目睹了一场蜕变和抉择,并最终走向喜闻乐见的结果,青学和立海大的少年们都显得兴奋。结局虽然是忍足和菊丸输了,但这场碰撞每个人的实力都被充分展示,菊丸的舞蹈式截击,忍足的冷静洞察,没有阴谋介入,没有手段参与。
纯粹的竞技,即便是青学,对着打败自己同伴的人也无话可说。在比赛终末,他们跟随全场的观众一同起身,为献上这场激烈比赛的双方,报以热烈的掌声和赞美。
我也和他们一起鼓掌。
表情却略微低落。
紧挨我的大石察觉到少女情绪陡然的下降,问:“李学妹,怎么了吗?”他不理解,这是多么好的一场比赛,所有的观众都是兴奋的,而偏偏,有一个人在难过。
我:“你觉得汤姆和特利的结局会怎么样呢?”
大石奇怪我有此一问:“什么结局?不是已经赢了嘛?”
“我不是说这个比赛。”我摇摇头,“是说比赛结束后,他们回去了,回到美国去以后呢。”
“我们都看出来,他们凭自己意愿,违抗了贝克教练,做出了真心实意的行动。”
我略带悲观:“可是他们毕竟是靠贝克教练生存的,这样的违抗代价是什么呢?”
大石:“代价?”
他完全没有想这个问题,事实上,岂止是他,连切身关联的汤姆和特利难道就想的明白吗?
他们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教练的不悦,却不敢想、不愿想最差的后果。
然而,所有人,连他们自己都笑称自己是教练的提线木偶。
不听话的木偶的结局,真的想不到吗?
这一场感动的比赛后,需要为剩余结果负责的只有他们自己,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或许是最轻微的惩罚。
“被雪藏、被解约、然后回到寄养的婶婶家,继续沦落流浪......”我说,“他们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