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我和几个座位,桃城摸了摸刺猬头,接过话茬:“菊丸学长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呗,他觉得对面没认真打。”青学内部对这位活泼学长有着基本的信任,菊丸有一说一,很少弯弯绕绕。但他自己也满腹疑窦,紧接着抛出核心问题:“可为什么呢?菊丸学长为什么这么说?对面图什么啊?”
仁王翻了个白眼:“废话,别说美国队的变化你看不出?”他啧啧,很嫌弃,欺诈师是演技的高手,既骗自己人更骗对手,因此美国队的演技在他看来非常糟糕和不合格。
“精气神都变了。”弟弟特利好一点,哥哥汤姆明显了,斗志像是被抽走了,几次跑动和接球都在最后退缩了。
桃城被怼得不高兴,他尊敬学长不假,但仁王又不是他本校的学长,所以语气也直杵杵:“我哪里是看不出来?我的疑问是——”
“他们为什么呢?他们图什么呢!”
比赛的首要目标就是为了赢,主动放弃比赛?完全毫无道理可言。
没人理会两个小学鸡隔空斗嘴,幸村的目光一直胶着在场内,此刻微微侧首,点名问道:“手冢,你怎么看?”
手冢沉吟:“我想,是他们的教练说了什么。”
他冷静补充:“要论一切变化的截点,就是刚才的暂停。”他略作停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刚刚的暂停申请地很奇怪。”
常见的暂停理由无非医疗、干扰、意外,刚才的情形明显不符合。手冢得出结论:“更像是他们的教练,有意叫停,为了传达某些指令。”
“所以,你认为指令内容是一切改变的根源。”幸村唇边笑意清浅,眼神却愈发深邃,“我和你想的一样。而且,我可能还看出了一点别的东西。”
“哦?”手冢目光微动,流露出些许兴趣。他却是一边暗自想着另一件事。饶是手冢再对八卦不敢兴趣,拜乾资料收集所致,也知晓王者立海大的队长幸村精市患重病的消息。
关东大赛他治病缺席了,只知道立海大这边一个不少到场了——包括幸村精市。
如今一看,虽不晓得生命垂危的流言有几分真假,但这位劲敌显然气势丝毫未减,言语之间似有杀伐之气外露,显然憋着火气,对那位美国队教练隐隐透出不满。
“说的无非是‘和霓虹队打收着点不必全力以赴’或者......”幸村意味深长,“‘主动输掉更好。’”
海堂忍不住:“幸村学长,不是我不相信你。”
“这可是他们教练啊!”是他们美国队自己的教练啊。
怎么会有发出这种指令的教练呢。
他宁可相信是美国队突发疾病身体抱恙影响状态。
“不信?”幸村对着二年级的后辈颇有耐心解释,“我不是单从目前摆在眼前的状况逆推,也根据汤姆和特利两个人的表现。”
“我能感觉,他们两个正在矛盾、动摇,尽管身体上表现出了消极对待,但精神上又在抵触这一决定。”
“跑动不到位却仍在跑动,接球没接住却仍在尝试追逐——”幸村缓慢说,“在最后一刻才不甘放弃,不正说明,他们自己,还没有完全放弃吗?”
幸村是观察大师,五维中数值突然的精神力一项说明他对人精神的洞察力已经达到见微知著的程度。
幸村的理由很充分,其他人纵使仍有疑虑但顺着幸村的思路再去观察美国队的表现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判断合理。
有好几次,在关键之处突然疲软很是可疑。
桃城倒在座椅上一副好没劲的表情,原本双方势均力敌这场比赛的可看性相当高,然而这下却如高涨的情绪被人迎面浇了一盆冷水。他现在相当理解菊丸为什么愤怒了,要是他在场上,可能会直接摔球拍。
太滑稽太不尊重人了。
“这下子真没意思。”他抱怨,“美国队这群人到底干什么来的?是他们主动过来霓虹的诶,我们花心思办了集训选了参赛队员,严阵以待,他们就这样?”
这话正替他们说出了心声,没意思,太没意思,这种比赛打得都食之无味了。
甚至都有点心疼场上的菊丸和忍足了。
这样即便是赢了,都觉得屈辱。谁要这种嗟来的胜利啊。
更遑论他们又不是没实力需要对手去让一局?笑死。
我先前都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和分析,见仁王没骨头瘫软在柳生身上,其他几人更是躺得躺、倚得倚,歪七扭八没坐相显然对比赛没兴趣了,在一旁插了句嘴。
“可能结局会出人意料哦。”
幸村望着我,我微笑回望他:“我很赞同幸村的分析,也完全相信他们教练人品低下,肯定做得出来玷污神圣比赛的事情。”
“可是啊——”我说,“那对兄弟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哦。”
仁王还在吃醋我对弟弟特利的另眼相看,“人家教练都发话了,还能不听?而且啊......”他扯出井上,“刚刚记者大叔可是讲了,这个教练对他们有再造之恩哦。”
他不说还好,一说桃城就想起他方才还把这个教练当做一个顶号的大善人,露出吃了脏东西的表情。
“幸村可是说了,能感觉到他们的矛盾和挣扎。”我慢悠悠地接上仁王的话,目光重新落回场内。
幸村听罢展颜一笑,背脊绷直,轻声应和。
“对网球最纯粹的热爱和身为运动员的骄傲,还一直顽强地……活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