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越前家出来直到我们两个坐上回程的大巴车，幸村精市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这很不寻常。

在我印象里，幸村是个处事如春风化雨般妥帖周到的人。立海大网球部那群性格鲜明的小伙子能凝聚在一起，全靠他这个部长在其中巧妙周旋。来的路上，即便我对网球和他的偶像越前南次郎一无所知，他也能找到合适的话题，从不会让气氛冷场。

此刻的沉默，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我大概能理解。越前南次郎在网坛是传说级的人物，幸村此行想必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或许还带着几分少年人想要证明自己的意气风发。结果却被对方用那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彻底碾压。

“喂……”我终究受不了这压抑的沉默，“虽然说这话有点伤人，但你应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打败越前南次郎吧？”

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他都退役多少年了，你才国中三年级。要是现在就能赢他，网球史都得为你单开一章了。”

幸村从沉思中回过神，略显诧异地看向我，随即被我的话逗得微微一笑：“当然不是。”

他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很轻：“我并不是因为没能从他那里得分而沮丧。”

顿了顿，他忽然转回头，紫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罕见的困惑：“望悠，你觉得……南次郎先生说的‘快乐网球’，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挑眉：“你真把那个不修边幅的大叔的话当真了？说不定他就是随便说说，故意搞你心态的垃圾话呢？”

“不是的。”幸村轻轻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网球包的背带，“一直以来，我都对我的网球道路坚信不疑——胜利就是一切。立海大的三连霸，是我们不容动摇的目标。”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从来没有思考过……打网球快不快乐这个问题。”

我对越前南次郎的“快乐网球理论”早就知道了，因为我是手持原全国大赛剧本的女人。我知道最后越前龙马会最后突然觉醒天衣无缝，然后越前南次郎就会神一般闪现出来在场外解说他的这番理论。

但是我其实当时就不是很懂。

越前龙马最后到底顿悟了什么能让他脱胎换骨。

而且你们不觉得，和一个成年人说“你要快乐才能赢”，她会有一点......嗤之以鼻......抱歉，无趣的成年人是这样的，对鸡汤言论非常反感。

就像有些人总是喜欢问“抛开工资你......”仿佛非要逼着我说我工作的目标是为了提升自我、实现价值。

要死！我要的就是被你抛开的工资而已啊！

所以我用一种抬杠的口吻问：“哦，那你现在打网球是快乐还是不快乐呢？”

“你说你没想过以前，那你现在想呗。”

幸村被我问得一怔，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这是他在认真思考时的小动作。

“如果快乐是指赢得比赛后的成就感，”他缓缓开口，“那我是快乐的。如果快乐是指站在球场上的掌控感，那我也是快乐的。”

“不过——”他斟酌着用词，罕见的陷入迷茫，“我这种快乐是不是南次郎先生说的快乐呢？”

“他刚刚说我‘太认真了’，是不是说我太过于重视打败对手这个结果了呢？”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我：“......”天杀的谜语人！

好想现在立刻下车回去把越前南次郎揪出来让他给幸村答疑解惑。

幸村这种感觉我特别懂，在我的导师给我指导论文的时候，他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指点，比如“这个地方感觉不对”“这个地方不是这样的”。

但是他从来不说到底要怎么样。

要我去猜他的意思。

现在幸村精市就在像一个妃子揣摩皇帝，学生揣摩阅读理解答案一样在猜。

“竞技不重视结果不可能吧。”我摊手，这就是我当时就觉得那个理论不可思议的原因，“你们打的是全国大赛，是要争冠军的，又不是在公园里打着玩。”

“对不起我说错了，街头网球还要挣个强弱输赢，那迹部和不动峰的还为了这吵了呢。”

我翻白眼说道。

“你这个怀疑我是不赞同的，好像非得有一种羞耻症一样，不能说出‘我就是想要冠军’‘我就是想要赢’一样。”

“说这种话就是功利就是忘了初心？”

幸村精市还是有些不死心，他对网球之神越前南次郎的话要是这么容易就轻轻放下，那越前南次郎也就不是神了，所以他尝试反驳：“也许南次郎先生的话是说，让我们重视过程大于结果？”

我觉得这一点他真的很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