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分析,网球部简直水深火热,不利于躺平。
我怕他担心我学分过不了,于是解释:“放心放心,我马上去加入什么读书社,还是写字社吧,绝对糊弄,啊不绝对能够过关。”
一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我认为他也不是一定要让我加入。男网自成立就没有经理,我私以为幸村作为立海大的太上皇,一言堂,是不会让无用的女生加入他一手管辖的神圣网球部的。
柳学长过来,也是出于班主任的要求,毕竟我班老头别的没有,手里倒是有切原那个人质。
他私心里也不会想让我加入的。
我很有自知自明。
“拜拜啦,柳学长。”我琢磨着究竟去哪个社团摸鱼时,却未见他动作,他没有收回递给我申请书的手。
“那有意义吗?”他声音很轻,我以为我听岔了或者不是在对我说话,问了一句“什么?”
他的眼睛时常不睁开,但现在定定看着我,确是漂亮晶莹的茶色。
他的表情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严肃认真,他这次声音比上次大了许多,“我说,那有意义吗?”
我不懂他在问什么,又或许是我不想懂,干笑道“学长在说什么,哈哈我走啦……”
但他却不容我逃避,非要赤裸裸把话挑明。
“随便去一个社团,然后糊糊涂涂地混日子。”
我有点生气,因为我觉得他在批评我,我讨厌被指责,而且他凭什么,就因为他比我现在年龄大,又是我便宜表哥的队友和好友,就也把自己当作了我的兄长吗?
我明明知道他应该是好意。
因为柳莲二啊,他可是王子啊,是主角团,是绝对伟光正。所以他对我的说教大概是毫无私心,作为一个奋斗派,他也确实有理由看不惯我这种态度吧。
想到这里,我又没了脾气。
作为一个看过网球王子的人,我知道他的奋斗,知道他不是站着只会要求别人的理论家,他对别人有标准,对自己一定更高标准。
但是——
我旁观了他们的履历,偶尔被震撼,热血却透不过这副已经不发光的身体。
我像一个没有根的孩子。
“你优秀嘛,你就别管我,我也不碍着谁。”我手插兜,歪头看着他,“下水道老鼠也有它自己的生存办法。”我叹了一口气,“别把自己的观念加在别人身上。”
“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也很佩服很欣赏你的努力。但是啊,你也得接受,这世上有人就是懒惰的、无能的庸俗之人。”
我说:“你们是闪闪发光的,就像天上的星星。”
我自嘲道:“你就当我愿意做地上的泥土,愿意仰望你们。”我笑了笑。
“反正,我已经看淡了。”
我很欣赏他们的少年意气,除了怼人的时候,虽然总和系统吵闹,但是不否认,作为一个曾经成年人,我真的很喜欢校园。
哪怕这只是一本小说里的校园。
我欣赏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他们有炽热的内心,他们明亮光明,生机勃勃。
他们相信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他们哪怕面对复杂,也依旧保持欢喜。
他们简单、善良、美好。
“真像啊……”我无意识地喟叹出声。
这双温柔注视我的眼睛。
柳莲二听到了,问:“是佐藤百合子学妹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却也坦然承认。
“是啊,你们有点像。”我想到那姑娘心情轻快,“那小妮子刚儿还劝我哩,说‘你应该对切原君有信心’呢。”
我摸了摸鼻子,怪声怪气学着她一派义正言辞的模样。
但随即奇怪。
“怎么?柳学长怎么会想到百合子呢?”
其实他们的外貌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我几乎以为这是柳莲二作为立海大军师又一件无所不知的超能力了。
立海大有神之子、皇帝、军师、欺诈师、绅士……
用《让子弹飞》里的名梗就是:
他们个个都身怀绝技。
柳莲二:“大概因为——”
“望悠学妹的眼睛里总是只有佐藤学妹一个人吧。”
“你开学第一天就在人群里为她解围,再后来转入班级就表现对她的另眼相待,迫不及待表现出对她的特别,后来更是为了她和柳生比吕奈冲突当众给她没脸。”他笑了笑,嘴角上扬,“要说你会想到谁,我觉得也只有佐藤学妹了吧。”
“是哦。”我尴尬地摸摸鼻子,“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原来我已经来到这里有一段时日了啊。
“因为她真的很好。百合子身上,有我很羡慕,又很珍视的东西。”
我时常嘲讽她的天真单纯,她的善良在某些时候甚至让我发笑,觉得是引发她原著里苦难的祸端。
但我又很羡慕她,很羡慕他们。
习惯性地保护自己,不愿相信别人,也不愿让他人走近一步,总拿现实说服自己坦然处之面对不公,并且安慰自己“嗯这就是现实啊。”
于是渐渐让自己变成一块石头,不再为他人热泪盈眶。
心里总有太多的不信任,太多的不屑,太多的不赞同。
不安又胆怯。
我声音很轻,轻到飘渺:“……你们都是注定会发光的人,像辰星。”
言下之意,我已经黯淡了。
柳莲二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久久才开口:“所以你就将除佐藤学妹之外的所有人拒之门外了吗?”
“你不相信切原会如你所想的成熟。”
“你不相信柳生比吕奈会在比吕士的管教后会变好。”
“你不相信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会好好珍视佐藤学妹。”他停了一下,缓缓说:
“你,也不相信我们。”
“所以在你面临困难时,你拒绝向别人商量和求助。”
“你只会一个人去想去面对。”
他说:“你嗤之以鼻,自以为是我来找你只是和你班主任的交易,你以为我只是过来走过场,你觉得我们不是诚心让你加入……”
我整个人一震,脸色苍白。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你却忽略了,我们是真心的呢。”柳莲二在我沉默时继续说,“不知道你在转校前经历了什么。你总是认为我们会偏袒比吕奈,对佐藤视而不见。”
“但其实,你对我们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啊。”
他笑了笑,笑容里却有无奈:“你对于我们,也是一个需要我们去照顾的妹妹啊。”
“而且……”
他突然话锋一转,字字清晰,“你也并非没有在发光。”
他亲眼见到,她发光的样子,像在黑暗里的火炬。
当她走入人群,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避让,她在人群里侃侃而谈,毫不畏缩;
当她为底层的同学发声,当她把一切卑鄙摊开在阳光下,不顾颜面。
被别人问“你不尴尬吗?你不觉得丢脸吗?”
用敲锣打鼓的方式宣扬别人的恶行,柳莲二想到就忍俊不禁,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胡乱来啊,这可不是符合霓虹人习惯的方式啊。
柳生在和他们谈论此事,扶着头苦恼“简直胡来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竟觉得自己如流萤微末,他从她和切原班主任那里听到这件事。
二年D组的班主任对她颇为苦恼,就像一块烫手山芋一般棘手。
更抱怨她百毒不侵,不管你怎么说。
“那孩子吧,你说什么都不管用,反正一句话我什么都不会,你爱咋咋吧。”班主任头疼,“完全拿她没办法啊。”
毫无长处,一无是处?
【不是的啊。】柳莲二握住笔的手紧紧的,他分明见过她坚定刚毅,像一颗黑珍珠闪闪发亮的样子。
只不过,这份光芒不是为他们,是为另一个人。
这颗珍珠,固执地推开他们,拒绝他们。
幸村甚至私下里想过要文太回去打探下,还笑道“从未有一天在一个女孩那里这么不讨喜”。
是啊,为什么呢。
她走在只有自己的道路上,目光笔直向前,而前方却只有佐藤百合子一个人。
仿佛她是她来到这里的全部意义。
而其他人都是无需在意的过客。
但是他们都不想看到这样。
所以幸村才会挖空心思变着法让这个少女给切原补习,创造着两方孤立世界产生联系牵绊的机会。
但失败了。
这个女孩背脊挺得笔直,一步一步,似乎义无反顾要走出他们的视线。
“柳啊,李望悠这丫头就交给你们网球部了,你一定要保证她不退部啊,不然她学分完了我这也没办法交代……”
他听着面前的絮絮叨叨,突然茅塞顿开——
于其等待她走近,为什么不伸手主动把她拉入他们的世界呢?
他们网球部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