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寰惊了一跳,他们也真是胆大,完全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幸而伯川尚有自制力,未酿成大错。
她吩咐跟来的队伍绕道后方,尽可能不闹出动静地将对峙的镇民疏散,自己则在这一侧吸引伯川注意。
她缓缓靠近:“阿川,是我,我来了,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她柔声哄劝,“来,到我这里来。”
伯川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吸引,她循循善诱:“你看你,也不说一声就跑到这里来,我多担心。过来我这里,咱们该回家了。”
“回,家?”
“对呀,你忘了?咱们的家可好看,你可喜欢。那里春天鸟语花香,有块大大的青草地,屋前有块石台,你喜欢坐在石台上吹叶笛。离家不远还有一眼山泉,叫甜甜泉,你最喜欢甜甜泉的泉水。”她说的是神渺山的家,她知道那是伯川一直心心念念想回去的地方。
“甜甜泉?”伯川戒备的神情稍缓,茫然中夹杂深远的怀念。“四季谷,望日崖……”
“对,对,就是那里,过来,我们回去好不好?”她向他伸手。
伯川靠近,但他忽然露出痛苦的神情:“不,你骗我!回不去了,我已经回不去了!”声音恐慌而悲凉。
他眼中的伤刺痛了她,她才明白他受伤有多深。后来他很少表露自己想念神渺山,不是他适应了尘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将历久弥深的怀念藏进心底,表现得像个寻常人。
可越是埋葬,那思念就越是厚重,终于形成不见底的幽洞,贪婪地吞噬他的心神、吞噬他的光亮与快乐。
然而,他从未抱怨,所有苦果他都一人吞下。琅寰心下酸涩,为了爱她,他选择留下,她为此高兴,却忽视了那些藏在笑容下的隐忍。
他本不属于这个世间,人间所有的纷扰争斗、蝇营狗苟,每一分乌烟瘴气都在侵蚀他,她不明白凡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是挑战,他又需要耗费多少心神来对抗污浊的侵蚀。
这世间最纯净的神啊,她不能再自欺欺人,他的归宿唯有山间的莺飞草长,唯有广阔天地的自由自在。繁华对他而言是喧嚣,每根羽毛都闪着自由光辉的鸟儿,是不能禁锢在人世这个逼仄牢笼中的。
触碰到他的手,琅寰心下一喜:“相信我,我一定会带你回家。”
就在她想要揽他入怀时,伯川眼神一变,琅寰就觉得一股气劲砸在自己胸口,整个人飞出去。
龙虎军见状想要过来,叫她止住。琅寰爬起,胸口一滞,吐出口血,这一下差点将她摔散架。但她无暇自怜,稍稍稳定的伯川周身气流又开始暴走,银丝飞舞,他血红的眼,逐渐透出诡谲的紫色。
没有多少时间了!琅寰继续劝诱:“你不想回家吗?院子里的玉兰花要开了。大家伙都在等你,树爷爷、老牛,他们很担心你。”
“把手给我……”她望着不为所动的伯川哽咽,“阿川,求求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回去,以后再没有这些纷扰好不好?”
然而伯川根本听不进去,她稍一靠近,又是一道气劲扫来。
如此反复几回,她如破布玩偶摔在地上,再爬不起来。
“陛下!”龙虎军心惊。
她勉强挤出一句话:“退下。”龙虎军犹豫,她拼尽力气呵斥,“退下!”伯川在彻底堕魔边缘,他们都没有退路,她决不能让任何人有可能打扰到他们。龙虎军护着剩下的镇民退去,琅寰松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到伯川身上,咬牙爬起。
步履踉跄,浑身的骨头好似被碾碎,但走向伯川的步伐却一步比一步坚定。
染血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阿川,脾气闹够了就跟我回家。无论你推开我多少回,我都会走向你好吗?”
只要还没死,只要还有气,她就一定会去牵他的手:“别想堕魔,别想逃离我。”
……
终于,她得以靠近,攀住他的手臂,一把环住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跑不掉。抱住你了,我就不会再撒手。”她伏在他肩头喘息,血浸湿他的衣衫。
再次蓄起的气机,这回没有发出。
快要被紫色淹没的瞳仁,恢复些许神光。
“就是现在!”琅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