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年来,沈之曾无数次面对这种结果呼之欲出、一锤定音的情况。
他无数次站在讲台上,等待着下面老师对他的审判。
但他永远都游刃有余、运筹帷幄。
或许是命运格外眷顾他,每一次的审判最终都会演变成夸奖。
沈之,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从未有过退缩之心,却在此刻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聋子,就永远都不会听见明沥接下来的话。
他想躲起来。
但命运不公。
命定有,便有。
幸运,它不会如甘天慈雨一般,降临在每个人身上。
它只会一次又一次毫不吝啬地青睐着,本就幸运至极的人。
比如,沈之。
从出生,便顺风顺水的人。
“我想…把新闻上的关系坐实。”明沥说。
沈之脑中轰然一片,他听见了命运再一次对他慷慨的声音。
这一次,残酷的审判,变成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同经过三年的时间后他心如死灰时,命运却主动将他推向明聿,让他再次见到了明沥。
小石子投湖,泛起一圈一圈涟漪,最后蝴蝶效应般地掀起惊涛骇浪。
沈之,逃不出那浪。
明沥主动提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心中所向。
“什么?”沈之不可置信地卡出两个字。
“新闻上说,你与我不清不楚,疑似是…我的情人。”
明沥深吸一口气,猛地阖上眼,“你愿不愿意,把‘疑似’这两个字去掉。”
愿不愿意,当她的情人。
明沥知道自己这话有多无理取闹,多违背公序良俗。
但她,就是鬼使神差地说出来了。
她的言语间有紧张、害怕、期待,但唯独没有请求,甚至有些高高在上。
明沥从一开始说着“害怕沈之不同意,担心他不愿意”,但如果沈之真的不同意,明沥也从没想过要放人离开。
她只想,将人永远困在身边,不论他愿不愿意。
这些东西,是从她骨子里冒出的。
明沥用牙齿一遍一遍捻着自己的唇瓣,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她紧张的等着沈之的回答。
他的回答,最好是她所愿的那样。
许久。
沈之按下心里的狂喜,声音颤抖:“意思是,你想让我当你的情人?”
“……对。”
明沥羞耻承认道。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沈之能心甘情愿的同意,而不是被她强迫。
她解释着自己可耻的话:“你放心,我没有男朋友,暂时也没有联姻。”
“我,我现在只有你一个。”
“以后,也只有你一个。”
“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除了身份,我什么都能给你最好的。”
明家,绝对不会允许沈之这样的人成为明沥的身边人,哪怕是男朋友也不行。
明沥的对象,必须是和她在同一阶层的男人。
而那男人,就像是点缀明沥身上华服的宝石。
必须是经过精挑细选、仔细雕琢的最完美最耀眼的宝石,才配佩戴在明沥胸口。
沈之,显然不是那一块宝石。
但,如若是情人,明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像当初纵容明淅那样。
这是对继承者循规蹈矩生活的退让。
此刻,明沥也学着当初的明淅,提出这件过分的事。
明沥声音都在发抖,她有且仅有一次地让人与她坐实这不伦不类的关系——
情人,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对面的男人,迟迟都没有反应。
明沥近乎绝望的接受了他不愿的事实,脑海里也接着冒出了近乎百种将人困住的方法。
但上天格外怜爱她,命运总会随她愿。
“好。我愿意。”沈之说。
沈之能一直读到博士,除了聪明努力,还因为他有着极强的敏感。
他什么都明白。他明白他与明沥的身份差距,明白他们的天壤之别。
明沥是悬崖边最珍稀华美的花,而他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他清楚的知道,以明沥的身份,她的家里决不允许他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所以,从一开始,沈之便没奢求明沥能给他正经的身份。
但他想留在明沥身边。
他一定要留在明沥身边。
他愿意当明沥的情人。
如果明沥不提,他也会想方设法的让明沥提。
这是一条歪路,但沈之心甘情愿。
是情人又如何,见不得光又如何,不堪可耻又如何。
那他也是明沥身边唯一的一个。
在明沥心里,总归是特殊的。
况且,来日方长。
九品芝麻官沈之,会不择手段,一步步爬到公主明沥身边,一点点站稳脚跟,逐步占满她的整颗心。
沈之早就这样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