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坐在明沥对面的位置。
桌上的两个汤盅,只有一个被明沥完全打开,另一个则只揭开了一半。
沈之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全打开的那碗是圆子汤。
她果然不爱吃燕窝。
在三把扫帚餐厅里,沈之特意坐在了离明沥她们不远的位置。
虽有些距离,但仔细听也能听见她们一两句的谈话内容。
比如:
她们聊到了燕窝。垂耳兔面上露出嫌弃之色:“我不喜欢燕窝,我总觉得燕窝有一股羽毛味,就是那种雏鸟身上的绒毛味。”
“或许是我讨厌鸟,所以一开始知道燕窝是它们的口水,就开始抗拒了。”
沈之想,她和自己一样,也不爱吃燕窝。
他高三时,家里隔三差五就给他炖燕窝,他每次都要捏着鼻子灌,才喝得下。
明沥对面的沈之就这样干坐着,她被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只是偶尔会在她需要纸巾时,及时递在她手上。
明沥被看得有些不自然。
“你……还有肚子吗?要不要再陪我吃一些?”
”好。”沈之欣然应允,顺手指了指燕窝,问:“我没尝过燕窝,可以分一点出来,尝尝吗?”
明沥愣了愣,像是第一次见到没吃过燕窝的人,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但只一瞬,她就立刻收起了这不该出现的神色。
“当然可以。”明沥将汤盅打开,往沈之面前推了推:“第一次吃燕窝的话,只尝一点尝不出什么的,我建议你,全部喝掉。”
沈之顺着她的动作接过燕窝,有些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
垂耳兔突然强硬起来:“你第一次尝,当然要尝个够才尽兴。再说,这桌上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作为我的秘书,难道不该帮我分担一点吗?”
“好。”
沈之拿起汤匙,舀出一小点尝了尝。
介于明沥是第一次见人尝试燕窝,她充满好奇地盯着沈之的反应。
“怎么样?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询问。
明沥说的果然没错,一勺尝不出什么。
沈之细细品尝过后,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的神情,他没回答明沥,而是又舀了一勺。
明沥的视线也随着瓷白的汤勺,再次回到沈之唇上。
薄唇。
唇上看着亮晶晶的,那是刚刚残留下的燕窝。
视线上移——
直鼻。
再上——
狐狸眼。
39楼,是阳光最好的地方。
沈之那双狐狸眼在和煦的阳光中,偶尔露出一些疑惑和新奇的神色。
他长长的睫毛,也投射在脸上形成阴影,忽闪忽闪着。
明沥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脸也热得发烫。
该死!
明沥在心底暗骂自己。
沈之用余光将她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
最后,忍着反胃足足尝了三次,才噙着淡淡的笑说:“有些……奇怪。”
沈之突然出声,将明沥被吓了一跳。
她有些心虚地接话:“是…是吗?”
“嗯。”
沈之放下汤盅:“口感和味道都有些奇怪。口感像喝生鸡蛋的蛋清,味道除了腥味,还有一股羽毛的味道。”
“诶?”明沥有些惊喜:“你也觉得有股羽毛味?”
“也?”沈之挑了挑眉,明知故问:“这么说,明总不喜欢燕窝?”
“嗯。”明沥点点头:“我吃起也一股羽毛味,就是鸟身上的那种味道,我觉得很恶心。”
“沈之,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和我有同样感觉的人,看来我们俩的口味是一样的。”
沈之从胸腔里闷出笑,“是啊,”狐狸眼笑得弯弯的,看着明沥:“我们俩是一样的。”
“不过,我听说燕窝是鸟的口水。”
明沥一听见鸟,就觉得一股恶寒:“对,所以我觉得更恶心了。因为我讨厌鸟。”
“不,是所有尖嘴动物。”
沈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边写边念出声:“明总,讨厌尖嘴动物。”
写完,他将本子举起冲明沥扬了扬:“我记下了。”
明沥见他这传统的方式,忍俊不禁:“现在都是无纸化办公,你怎么还用笔记本?”
“明总,对于我们文科生来说,重要的事情是一定要过一遍手的,如果不写下来,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说罢,沈之就将笔记本放进心口处的口袋,“你的喜恶,很重要。要记下来。”
明沥脸上的笑漾得更大了,嘴角旁浮现浅浅的梨窝,打趣道:“那你这一个本子怕是不够。”
“因为,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是吗?”沈之歪歪头,认真思考道:“那看来,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文具店购入大量笔记本。”
明沥彻底笑出了声。
女孩明媚的笑,被沈之贪婪地收入眼底。
没关系,再麻烦他都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