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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边,刘裕狼狈地冲进了周显宗的书房里,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显宗看见他这个样子,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大人,谢御史他……他破开了府仓!”刘裕尖声道,“天还没亮就带人直接撬了府库的门!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周显宗面色冷淡:“然后呢?”
“然后他就进去把库房后面那些药全搬出来了!”刘裕喘息道,“里头都是上好的药材!他还说那些霉烂的药材是证据,好药要全部送走!”
他说得口吐飞沫:“我赶去阻止,他还搬出律例,说什么权宜先行……我说不过他,只能看着他把药全部装车拉走了!”
周显宗听完之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吴友德呢?”
刘裕才想起这茬,心里更慌:“谢御史已经派人到柳条巷传唤了!说他娘如果真有病就接过来治,要是没病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周显宗的一声轻笑。
“好,好一个谢瑾琮啊!”周显宗摇头轻笑,“还真是年轻气盛,敢作敢为!”
刘裕茫然道:“大人?”
“你以为他破个药库就能扳倒我了吗?”周显宗带着几分轻嘲,“府库被破说出去难听,但说到底不过是仓储管理不当。吴友德贪墨也好,失职也罢,那都是下面人的事。我顶多落个御下不严的名号,罚俸一下就罢了。”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语气重了些:“真正要紧的是料场里的东西和程煜这个人,这两样现在可还不在谢瑾琮的手中。”
刘裕定了定神,忙道:“料场那边有王狗子日夜看守着,倒也没什么。至于程煜……龙王庙那夜后也没消息了,谢御史这些日子忙着赈灾防疫,也没功夫去找他。”
周显宗颔首:“这就是了……事到如今咱们按兵不动就可以了。他破库取药,咱们就让他取,还要配合他。”
刘裕不明白,周显宗又说:“你马上写一份呈文,就说府库管理确实有疏漏,吴友德涉嫌贪污,本官已经下令彻查。谢御史应急取药实为救民之举,府衙全力配合。至于库中那些霉烂药材……就说是因为连日阴雨造成的。”
“这……这不是给他送把柄吗?”
周显宗笑了下:“霉变藏药都是事实,瞒不住的,与其等他查出来,不如咱们自己先认了。认了就是管理问题,而如果等他查出来那可就是蓄意贪墨了。”
他接着吩咐:“另外再去派人跟着运药的队伍。他不是说要全送去粥棚吗?那就盯紧了,看是不是真的一粒不剩地全进了灾民的肚子。但凡有一星半点流到别的地方,就是咱们的机会。”
刘裕反应过来:“我懂了,先主动退一步,把重罪化成寻常的失职,再伺机抓他的错处。”
“不仅如此。”周显宗的笑意深了些,“谢瑾琮今天破绽百出,他强开府库用的是应急征调之名,可律例对有明确定义,须是十万火急才行。河间疫病虽凶,但是还没有到尸横遍野的地步。这个度,大有文章可做。”
刘裕马上来了精神:“下官也是这样认为……”
“弹劾的折子要写,但是先不着急送上去。”周显宗说,“先观察一下朝中的风向,陈次辅那边也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几声轻叩,一名长随低声道:“大人,京城那边来信了。”
周显宗的脸色稍缓:“进来。”
长随把信送到周显宗面前,周显宗接过后拆开细看,没多久他脸上的那点轻松慢慢淡了下来。
“陈次辅信上的意思是说谢瑾琮此人圣眷正隆,不宜正面硬刚。但他在河间的行事太过激进,陈次辅让我们静观其变,待其自误。”
刘裕面露不耐:“……来回都是这话,可是谢御史步步紧逼,一味退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由着他来。”周显宗强硬道,“他今天破库,明天说不定就要查账提审,但查要时间,审要程序,趁这段时间咱们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妥当。”
刘裕心里了然:“大人是打算……”
“程煜必须找到。”周显宗果断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谢瑾琮真的把人藏起来了,那么就不会一直毫没有动静。慈济寺是他当初养伤的地方,嫌疑最大,让人重点盯着。”
刘裕应声点头,又犹豫着问:“那吴司吏那边该怎么处理?”
“什么话能说他心里有数。”周显宗不以为意,“派个人去他家里照应着些,告诉他只要管好嘴巴,他的老母妻儿府衙自会妥善照料。”
刘裕会意:“下官明白了。”
“下去吧。”周显宗挥了挥手,“记住,谢瑾琮这几日做事不管不顾,势头正猛,咱们暂且避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