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漆黑,白雾渺渺,荒野中立着一界碑,歪斜矗立,其上写着藏甲村三字,碑后荒野之中有一野店亮着豆大烛光。
周围景象不知何时变成了荒村,袁邱见了,立时惊叫,伸手颤抖地指向前方荒废的长街:“易哥,你和那白衣少年去哪儿了?怎么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易丙丁没有回答,反而顺势拉住他的手,伸手掏出一张黄符,“张嘴。”
袁邱瞪大眼睛,迟疑地看了易丙丁手中的符箓一眼:“你不会是想让我吞了它吧?”
“含住即可,不用吞。”
“我不要,多脏呀。”袁邱嫌弃不已。
“小猴子,眼疾是不会继承的。”易丙丁伸手指了指那界碑:“荒村野店,月黑风高,而那界碑字迹清晰,隐有灰白亮光,可看到藏甲村三字。”
易丙丁看过来:“你就没有发现那亮光不正常?傻孩子,那便是煞气。”
被人暗讽眼瞎的袁邱丝毫没有听出来,反而抬眸看去,惊道:“乖乖,那灰白亮光居然是煞气?我可真是开了眼了。”
“别废话了,你去抱着那个界碑,口含黄符,让你身体里的煞气与界碑上的煞气相斗。”
能祛煞,袁邱也就不嫌弃脏不脏了。他接过黄符刚要含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易哥,要是斗煞斗输了,我会不会——哎,你推我做什么,唔!”
易丙丁将袁邱推到界碑前,也不管对方的好奇心多重,问没问完话,直接掰开他的下颌,将黄符塞进口中。
“小猴子,抱住界碑,我不说松手你就不能松。”
“一锅,喔不费松。”袁邱手抱界碑,含着黄符,说话成了大舌头,“克斯里还没告诉喔斗败费不费史?”
“不会死。”斗煞时,易丙丁左右要在一旁护法,他闲着没事,还吃了袁邱爷爷送来的六根糖葫芦,本着吃饱撑的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的态度,索性席地一坐,给袁邱解释起了煞。
“一般邪物害人,只能称之为凶。且由于天罚、地诛、人惩邪物,它们并不会害死多少无辜。而能熬到煞的级别,定是熬过了雷霆天罚,道巫天师之惩的厉害角色,身上必定背负上百条人命。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红白撞煞的级别吗?”
此时,斗法已经开始,界碑处赤灰两色激烈对撞,赤色凶悍,咄咄凌厉,灰色不敌,却敢悍然厮杀,煞光斗地有来有回,袁邱只觉五脏被什么东西搅地震颤,头脑发晕,眼前一片黑。若不是口中黄符朱砂气味陡然强烈,他定然晕死过去不可。
额头上冷汗直流,可袁邱依旧朝易丙丁点头,脸色煞白地看着对方:“古今之坠。”
“对,古今之最。”易丙丁道:“红煞乃娶亲时惨死的新娘,红颜早逝,怨气最重。白煞乃溺毙而亡的壮年,化作水鬼后修炼害人,道行最深。两煞又在反生死门山脉中相撞,红属火,白属金,金火五行相克,又逢山脉属土,火生土,土又生金,如此形成了又冲又克又生又死的格局,其煞气凶悍程度可想而知。”
“你身上的煞气虽然被我减去一半,只留红煞,可一般煞气也不会是红煞的对手。”易丙丁支着下巴看向袁邱惨白的小脸,手上拨着身旁的荒草,脸上毫无可怜之色,“你现在顶多就是难受会儿,等灰白煞气消散的差不多了就没事了。”
袁邱还想问为什么不是全部消散,却是眼前一黑,待摇了摇头再睁眼,眼前已空无一人,耳边隐隐有声音传来,阴森低沉,像是在叫他名字。
荒村野店,除了他,无一人。鬼风飒飒,妖雾重重,耳边还是止不住的鬼音,袁邱嗷地一声就叫了:“一锅!一锅!里在哪里?!”
嚎叫甫止,眼前忽然被一暗影挡住,只见一女子脸露笑容,但七窍流血,越笑嘴张地越大,最终竟张着血盆大口伸手去扣袁邱的嘴。黑夜中陡然见到如此瘆人的景象,袁邱吓得一个激灵,立时伸腿松手,翻着白眼朝后一仰,硬生生给吓晕过去。
“大佬,我没听错吧,你真的要把这孩子安排在咱这里常住?”一道清脆的年轻声音响起:“不行,他不能白住,得交钱。”
“白尔,你想赚钱想疯了吧。居然把主意打到小孩子身上了,我可告诉你,亏心事做多了,可小心你百年的道行。”
“亏就亏,我怕啥?不行,他就要交房租。我这白天上学,晚上陪客,周六日还要跟着周阳明收货,现在还要免费养着袁家那小子,我又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不行,你不能白白收留那小子。”
“别那么多事,小猴子有用,现在不能走。”
“......”
袁邱是在昏昏然中听到易丙丁那句“小猴子”才醒来的。结果一睁眼,只看见眼前一片漆红床顶,顶周楣板雕着朴素花纹,素兰色幔帐束起,是一张民国时期的架子床,侧头朝床外看去,幽窗半开,青灯如豆,有星光从窗窥进,落在古朴木桌上。那里,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粥,豆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