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邱大概明白了易丙丁的意思,忽然想到了什么,“道长,续命得用活的物件。这鬼市卖的东西,不都是死的吗?”
“不许乱说话。”易丙丁接过摊主给的小龟:“鬼市交易准则第一条,就是不谈货品。”
人面龟是死是活,等出了鬼市才能问。袁邱瞬间闭嘴,“我知道了,道长,我给你拿着吧。”
易丙丁把人面龟交给袁邱,紧接着就开启了买买买的购物狂模式。
东市买小龟,西市买红绳,南市买桃木,北市买铜铃。两人从头买到尾,最后停在了一家古董店门前。袁邱看不懂:“道长,救我还要买古玩吗?”
“你想得美。”易丙丁推开古董店的门,“这里是我家,东西买齐了肯定要回家呀。”
“你住在鬼市?”袁邱一惊一乍地已经震麻了,所以这次语气还算震惊。
“不能投胎的亡灵一般都会在鬼市居住。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易丙丁带着袁邱进了家门。
袁邱心下疑惑,这一路走来,他已经确认,易丙丁即便是鬼,都是个有小毛病但无伤大雅的好鬼。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能投胎?
他心中纳闷,却又不敢多言,只能按下不表,抬眸打量易丙丁的家。
不得不说,古董店就是古董店,那漆皮剥落的木门,玩闹一般的破西洋落地钟,若不是四壁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深色木架,其上格子里错落有致地陈列着几件不知真假的古物,还真看不出来这是古玩店。这他妈绝壁是收破烂的。
袁邱一脸懵逼地进了门,指着一个历史悠久的破烂红木椅,看向易丙丁:“我没纸钱,坐坏了不用赔吧?”
“不用,给我坐鬼小弟就行了。”易丙丁逗他。
袁邱直接站如松,脊背僵直,看都不看那个椅子了。
“开玩笑的。”易丙丁将买的东西陈列在桌子上,看样子是准备给袁邱还阳做准备。
袁邱这才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人面龟的脑袋:“道长,靠这些就能让我活过来吗?”
“死而复生是逆天而为,没那么简单。”易丙丁说:“而且你的死因是煞气,即便活过来,煞气不除,一样会短命。”
袁邱心脏立时提到了嗓子眼里:“那怎么办?我还能活吗?”
“你紧张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这个人面龟像你,一会我用红绳把你们的命牵起来,用它的寿命续你的生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它,只要它不死,你就死不了。至于煞气,你的八字太轻,看相铜钱只能镇住你的魂,不能帮你除掉煞气,而红白双煞的煞气是古今之最,除了我师傅,没人解的了。不过我师父已经死了,都不知道投胎到哪去了。所以,只能我来给你解煞。”
“不对呀,你不是说红白双煞的煞气是古今之最,除了我师傅,没人解的了吗?”袁邱问。
“双煞的煞气我的确解不了。但我是死人,你现在也是,可以在你还阳前把你身上一半的煞气转移到我身上。”易丙丁胸有成竹:“只要不是双煞,我就有办法解开。不过——”
“不过什么?”袁邱语气紧张。
“双煞的煞气认主,它认得你,如果我要转移,我们就要共担因果。也就是说,我们要同命相连。可我是死的,你是活的,所以同命相连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都会半死不活。”
易丙丁说:“当然,只要在你没彻底死之前,解了身上的煞气,就没事了。”
“你的意思,就是人面龟担我的生路,你来承载我的死和煞?”
“是这么个道理。”易丙丁说:“这是唯一的办法,顶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过日子不好受,你可以考虑一下。”
这还考虑个六。半死不活总比死翘翘好。
“不用考虑了,就这么定了。”
“笃笃笃笃——”
应答声与敲门声同时响起,袁邱循声望去,只见掉漆的木门被拱出一道门缝,一张张慈悲脸上布满悲喜各异的眼睛,怨憎痴狂喜怒哀,无一不有,就那么密密麻麻地生在一张脸上,直勾勾地看着店里的人,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这一对视实在猝不及防,袁邱被看得个措手不及,嗷地一声就跳了起来。
“是追上来的慈悲鬼群。”易丙丁环视四周,直接把放古董的立柜挪到门前顶住:“千万别让他们进来,否则你就只能当鬼小弟了。”
袁邱赶紧去帮着挪立柜:“这他妈追起来没完了,真是死鬼难缠!”
“别抱怨了,赶紧顶住门,”易丙丁说:“只要耗到鸡鸣时刻,它们自己就走了。”
“还有多久鸡才叫啊?!”袁邱又被慈悲鬼看了个对眼,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给扣下来:“救命,我有密集恐惧症啊。”
“落地钟响了,鸡就叫了。”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我哪知道它什么时候响?”
“那你就别问了,专心顶住门。”
“你不帮我顶吗?”
此时,易丙丁已经摆弄起桌子上的物件,他写下袁邱的八字,一边摸着左手上的白色绳圈,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八个字,完全没有帮袁邱顶门的意思。
“一个人要是顶不住,两个人也顶不住的。”
袁邱一人顶不知道多少只慈悲鬼,如果不是立柜与墙角形成角度,根本顶不住这一群狗阎王,门缝眼见着愈来愈大,慈悲鬼的恐怖眼睛露出的也越来越多,他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抵住格子,一边鬼嚎:“道长,我顶不住了!帮帮忙吧!”
“你求我没用,你的生路在门外。”
话音一落,只听“砰”地一声巨响,格子被顶碎,掉漆的大门眼见着就要全部打开,这时一道冷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敢在这撒野,看来是想魂飞魄散。”
袁邱知道这里是鬼市,不知怎的,竟觉得这声音好听极了,像是嗓子里含了气势十足的管弦乐,颇有活人感。
门外大概就是易丙丁口中的生路。他隔着门喊了声:“白二走丢了,收拾完它们,帮我去找找那只乱跑的骚狐狸。”
“知道了,师兄。”
门缝大开的瞬间,袁邱没有看到喊易丙丁师兄的人,倒是和密密麻麻瞪大的眼睛差点贴上,恶心地他连连后退,好在门很快就关上了,眼睛也没窜进来。
集市外响起激烈的打杀声,易丙丁喊了声袁邱的名字:“发什么呆,还不坐过来。”
“哦。”
袁邱跌撞地起身,坐到那张摇摇欲坠的红木椅上,易丙丁拿起桌上的人面龟,手指一点,缩头王八居然主动把头伸了出来。
他把人面龟塞到袁邱手上:“亲它。”
“什么?!”袁邱年方二八正青春,别看长得人五人六,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可他连小姑娘都没亲过,宝贝的初吻就要献给一只王八,不可谓不震惊。
“人家都要给你献出寿命了,你亲一下它能死啊?”易丙丁指了指伸出来龟脑袋:“亲它的嘴。”
“不能亲壳吗?”
“气是生命的基础,鬼是由气变化而来。你已经死了,算是个新鬼。你觉得人面龟的壳能通气,你就亲。不过我告诉你,你们两个不通气,它借不了寿给你。”
袁邱死心了,终于接受把初吻献给王八的事实。他不情不愿地撅着嘴凑到人面龟眼前,像是个即将失身的大姑娘,苦大仇深地亲了上去。
然后——
同样不情愿的人面龟张嘴就咬住了他的嘴唇。
袁邱扯着不肯松嘴的王八哥就哭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道长,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