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木平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声：“爸。”

男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出现在肖木平耳朵里的声音，是止不住地咳嗽声。

“咳嗽又严重了？”肖木平深呼吸一口气，“你去医院看了没？”

男人还是没有回应，肖木平就这么听着电话那头的咳嗽声，还有吐痰的声音，最后是呕吐声。

也不知道是咳到吐的，还是本来就想吐。

肖木平没再说话，他沉默着，男人也没开口，但电话里的声音并不沉默。

在下一个拐弯后，男人终于喊了他一声：“木平啊……”

肖木平应道：“嗯，爸。”

“你现在忙不忙啊，”男人还在咳嗽着，嗓子也有些哑，“我有事给你说。”

“你说吧。”车窗外的建筑还是陌生的，肖木平估计着，这个地方离小饭馆还是有点远。

肖木平想着，爸爸要说的事，大概又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江城，或者最近怎么不打电话回去之类的。

但下一秒，男人却说道：“你现在也不小了，总这么跑来跑去也不行啊，我前几天出去了一趟，有几个老朋友都问起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成家啊……聊着聊着，就说要给你介绍几个同龄人认识认识——”

哦，相亲。

肖木平最不喜欢的就是相亲，他也是没想到，这件事不管他怎么避开，最后都还是会出现。

“我不去，工作太忙了，我现在也回不来，”肖木平说，“你还说什么介绍几个，你就算是介绍一个，我也没空。”

“我问过了，就算你去婚介所，找婚介师安排也是这么个流程啊，”黏稠的浓痰包裹着男人的每一句话，每个字也都变得像是被黏在痰上，拖拉着语调，听着让人难受，“放心啊，我那些老朋友不会害你的，给你介绍的肯定都是很优秀的女孩子。”

“没空。”肖木平只说了这两个字。

“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你吧，再说了，又不是让你一次性见好几个，你先和一个聊着，聊得好了就去见面，要是你们在一起了，那剩下几个肯定就不见了啊。这就是认识认识新朋友，又不是让你一上来就和别人在一起，”男人的情绪似乎不太好，语气也变得有些冲，“你别和我这啊那的，你年龄到了，就该去这么做，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喊我爷爷了！木平啊……你也好久没在家里久待了，你看啊，你到时候结婚了，就不会出门到处乱跑了，那我也能天天看见你了——”

“打住，”肖木平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肖木平！”男人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

“我说了，我没空，我在出差啊，每天都在忙工作，我能有什么时间去聊天，我又哪儿来的时间回江城去见面！你别再说了，”肖木平丢下最后一句，“你咳成这样，记得去医院看看。”

再然后，肖木平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他没再去看手机上的消息，也不想再看。

肖木平只想盯着车窗外，盼着熟悉的建筑早点出现。

只有这样，他才会知道，自己离弟弟已经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车辆驶过下一个红绿灯时，他看见了熟悉的建筑。

肖木平在心里慢慢数着时间，算着自己还需要多久才能见到弟弟，当车缓缓停下，肖木平连忙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快步往小饭馆走，在快要走到的时候，拿出手机付了刚才坐车的钱。

他知道的，手机屏幕上肯定会有很多来自爸爸的未接来电，可能还会有很多条来自爸爸的未读短信。

这些可能性都被他猜中了，可在真的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时，肖木平还是感觉到了窒息。

可更窒息的事情，还在后面。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来自爸爸的短信。

肖木平停在原地，就这么盯着屏幕一直看。

他没点开任何一条短信，也没回拨电话。

手机侧边的按键被他长按着，肖木平点了点屏幕上跳出的关机选项。

反正他很快就要见到弟弟了，手机也已经没有其他作用了。

屏幕暗了下去，肖木平微抬起头，看着自己头顶那棵掉了不少叶子的树。

一个深呼吸后，他扯出一个笑容，但这个笑实在是太难维持了。

于是，这个短暂出现的笑容，在他推开小饭馆的门时，也从他脸上消失了。

现在的时间有些晚，小饭馆里面的空桌也多，肖木平看见弟弟坐在角落，听见推门声后，抬头与他对视。

肖木平慢慢朝弟弟走去，他坐在弟弟身边，轻声说着：“我今天下班有点晚了。”

“没事，”肖文林笑着说，“我也还没下班呢。”

“嗯……”肖木平顿了顿，突然说了一句，“我有点想你。”

弟弟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一瞬，但很快，就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旧笑着，对肖木平说：“我也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