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突然就有些泛酸,肖木平捏起盒子里的竹签,戳上一块喂进嘴里。
弟弟也拿起竹签,往嘴里喂了一块,嚼了两下后,他开口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了?那天,你和我一起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吃炸串。”
这样的场景,其实根本就没有几次。
因为,弟弟在他高二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
按道理说,像这样次数很少的记忆,应该会很容易就被想起来,可肖木平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一点印象。
“还有别的提示吗?”肖木平问道。
“有啊。我们那天一起看了一部电影,那部电影太文艺了,我看不明白,就想问问你,但我一偏头,发现你根本就没看,”肖文林说,“你啊……当时还挺忙的。”
肖木平嚼了嚼嘴里的东西,问道:“我在忙什么?”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肖文林这种语气,很明显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真不记得——”肖木平这句话都还没说完,弟弟突然放下手中的签子,咳嗽起来。
估计是吃东西呛到了。
肖木平连忙放下手里的小吃,快步走到床头柜边,拿起上面放着的那瓶矿泉水。
这瓶水是他早上刚打开的,只喝了两口。
房间里也没有其他能喝的,他总不能去浴室给弟弟接一杯自来水。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委屈弟弟喝他喝过的水了。
肖木平拧开瓶盖,把水递了过去:“房间里只有这一瓶水了,我早上刚开的,只喝了两口。”
弟弟大概是无所谓,也有可能,是被呛得厉害,已经说不出什么话了。
他接过那瓶水,仰头喝了好几口。
肖木平站在弟弟身后,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说:“小心呛着。”
这瓶水被弟弟喝了大半,在他终于缓过来的时候,肖文林把水瓶放到桌上,长舒一口气。
这人嘀咕一句:“实在是有点饿了,吃得着急了点,要不然也不能被呛着。”
“你今天晚上……没在小饭馆里吃饭吗?”肖木平犹豫一下,还是说道,“按道理说,在小饭馆上班,应该有员工餐吃吧。”
“你也知道是‘按道理说’,但今天晚上不是出了点意外吗,”肖文林直了直身子,接着往后一靠,他微仰起头,和肖文林对视着,“要是没出事,那我今天晚上肯定不会饿着。”
听见弟弟提起这件事,肖文林心里那种刚消失不久的烦躁又一下子冒出来。
他微低着头,大概眉头也皱着:“你身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弄的?”
“你想知道?”弟弟对着他笑了笑,“你是在心疼我吗?”
“你是我弟弟,我肯定会心疼你啊,更何况,你背上的伤还很严重,我怎么可能不担心,”肖木平的语速有些快,语气中全都是着急,“文林……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好。”
弟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盛:“你看着很认真,好像真的没有骗我。”
“我本来就没有骗你,”肖木平叹出一口气,又问了一次,“你后背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弟弟一脸的无所谓,像是根本没把后背的伤当回事。
“那就长话短说。”肖木平的语气也变得严肃,他看着弟弟的眼睛,等着这人说下一句。
“长话短说啊……”弟弟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当时快下班了,店里还剩下最后一桌客人,徐叔和周姐到点就得回家,但他们得先把今天的收入算一下,所以啊,我就需要去找客人买单。”
肖木平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找客人买单了啊,我也说清楚了,是因为到下班时间了,店里需要算账,买完单之后,他们还是可以在店里待着,”肖文林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但客人不乐意,我本来都想着,不乐意就算了,就是得辛苦徐叔和周姐了,得和我一起在店里待着。”
“嗯,然后怎么了?”肖木平抬手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
弟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走了,但我刚转身,离我最近的那个人就拿起酒瓶,往我身上砸了过来,那个人砸完了还骂我,他说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买不起单啊’,我说不是,他又说‘你他妈的你就是,你别瞧不起老子’,我知道他喝多了,我也懒得和他再说什么,我能看不起谁啊……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我自己。”
“别这么说,你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肖木平又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这件事,是那个客人不对。”
“我知道,”肖文林冲着他笑了笑,“我没有错,对吗?”
“对,”肖木平说,“你没有错。”
肖文林“嗯”了下,又问道:“我一直都没有错,对吗?”
“当然,”肖木平回给他一个笑容,“你从来都不会错。”
房间里突然变得安静,肖文林不说话了,就是一直看着肖木平。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突然直起身子,没再和肖木平对视。
“肖木平。”肖文林喊了他一声。
肖木平“嗯”了一下,肖文林又说:“你说我从来都不会错,那你说,我离家出走是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