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溪亭眨了眨眼:“知道,但若是……”
“给你一间房,两百衙役,需要钱粮人药跟我说,我要你控住这跗银之瘾蔓延。”
李溪亭一听就知道他要来真的,也顾不上什么清水浑水了,当即正色道:“下官遵命。只是强制戒瘾只是扬汤止沸,想要釜底抽薪还要断了这这跗银的来源才行。”
楚怀宣看他:“你觉得这跗银是从哪来的?”
“自然是胡员外,那石灰,还有西市的那些个店铺,”李溪亭恨道:“都是他乔装打扮拿来走私跗银的!若要肃清跗银,还需彻查西市!”
“会的。”楚怀宣揽了揽他的肩:“我交给你的事你先去办,要私下去,对外还说是瘟疫隔离,不要让人给瞧了出来。”
李医师这会儿被自己方才说的话给气昏了头,领了命就要走,又被楚怀宣一声喝住。
“你顶着一对儿兔子眼,前脚出去了后脚就得有人起疑。县衙里多少小耗子你知道嘛”楚怀宣随手捡了个抹布扔给他:“我先出去。你自个儿在这缓缓,什么时候平复了什么时候出去。”
李溪亭看着他负手离去,似乎与来时并无两样,而他自己却激动得恨不得把那些没良心的给挖出来狠狠鞭一顿,心下苦笑一番。
李悬壶啊李悬壶,你果然不适合当官啊。
/
那边楚怀宣也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闲庭信步,他在外面装得再好,一回到廨舍里就垮了。
就像从前在战场受了伤,他照样一抹鼻子就是冲,回到账里等人散了才开始龇牙咧嘴。
半个月前,他刚从这个小县睁开眼的时候,江南战败,瘟疫横行,污吏虐民,良田尽毁。
可这些都没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无力。
打了败仗可以重整军队,起了疫病可以找药方,当官的贪污可以杀了换一批,没有了粮食还有来年。
罹难不可怕,怕的是一个国家的精神气没了。
那便是古话说的,
这个朝代的气数尽了。
三百年。
历朝历代都撑不过三百年
如今,三百年也是我大齐朝的大限么?
楚怀宣气的没地儿撒,抬脚把一个木凳给踹翻了,刚好碰上小十二掀帘进来,见他这样,也没问什么,默默把凳子扶起来搬远了。
去他娘的大限吧。
楚怀宣把这一团乱的头绪抛远了,抬眼看向小十二,居然不满道:“你这一天两天的都往哪瞎跑呢。吃我的喝我的,这么多天连笑一个也不知道……一个两个的都要气死我。”
他这话莫名得小十二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那神情居然茫然得有些好笑。
其实楚怀宣这通没事找事可以说憋了好几天了。
他这人很多时候俗气得很,明明平素最讨厌蠢人,可是对长得漂亮的就能多几分耐心,若是那人恰好漂亮又聪明,那基本第一眼看见就想着怎么笼络成自己人了。像小十二这样的,那更是哪哪都长到他心里了,楚怀宣简直想把他认作儿子。
他把人弄到身边养了好多天,谁知这小孩一直是一副冷脸,平常忙着没空在乎这些。可这会儿正生着气没地方出呢,小十二来了,于是这位爷就开始借题发挥,散他那臭德行了。
“过来。”
这一声令下,小十二倒没多犹豫,顺从地走过去。他身上许多冻伤也一并被李溪亭治了,在这里养了这么些天,看起来比墙角初见时好了不少。
楚怀宣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冻伤,看着好了不少,才从桌上捞了碗冰茶来喝:“我看胡家对你也挺畜生的,要么你就别回去了,刚好我身边缺个书童,你说呢?”
他一开口,沁凉的呼吸杂着一股清苦的药草味扑过来,小十二把这气息嗅进肺里,问道:“你为什么选我,是因为要对付胡镜尘有能用到我的地方吗?”他心里始终觉得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楚怀宣才会收留他,替他疗伤,对他好。
“你怎么一定要把自己和那位丑得匠心独运的玩意儿相提并论呢?”
楚怀宣听到姓胡的就来气,极为不满地啧了一声。
“我要你对付他干嘛,我把你留下来是要你好好养病,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是要你为了一个老秃子每天疑神疑鬼,怕这个怕那个的,他能怎么着?他要是敢进来害你看我不削了他脑袋给你当蹴鞠”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他本来不愿意说到这个份上,是想小十二自己能明白,可人家每天张口闭口就是胡胡胡,简直是明白个屁。
“都说思而不学则殆,我看你要是实在闲,过几天好一些了就滚去县学读书。省得每天不务正业,来回瞎琢磨。”
一个衙役敲了敲门,送膳进来:“大人,挖渠的工人遇到了问题,您用完膳过去瞧瞧吧”
楚怀宣应下,等人一走他抬手就把小十二拎起来,放到小几前:“吃饭吧。你自己好好想想,等忙完这几天了我再来听听你这一二三,想好怎么回我。”
楚怀宣走之后好久,小十二才从木头人的状态中解脱,一点一点把粥喝光了。接着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那上面写着八个蝇头小字:戌时半刻,胡府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