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面具下的凤眸映着摇曳烛光,明灭不定,唇畔笑意却愈发深了,“见我在此,你似乎……很失望?”
他向前逼近一步。
苏雪楼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我、我没有……”她手中的烛台轻轻一晃,又滚落一滴灼热的蜡泪。她下意识以拳抵心,唇角勉强牵起,“你平安归来……我很开心。”
本该极开心的,可他周身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意,尤其是那抹从未见过的笑意,令她脊背生寒。
连退几步,后背忽地抵上雕花繁复的千工拔步床。美眸之中,那张狐狸面具的轮廓越来越近,她不禁抿紧了唇,低唤:“大人……”
男人在距她半步处驻足,漫不经心地抬手取走她掌中烛台,搁在一旁,随即攥住她僵在半空的手腕。
目光沉沉,声音极淡:“苏雪楼。”
唇微动,却再无后话。
烛火既失,苏雪楼只能看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映着漆黑一片的影。手腕被他牢牢钳住,她却不敢挣,只怕再添误会,“你能脱困就好……我不知该如何解释,你若生气,便罚我。”
对面静默良久,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腰腹之间。
苏雪楼怔怔迎视,心中暗沉:完了,这下更说不清了。那神药竟令她恢复如初,他会不会也以为……眼前是个假货?
果然,男人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半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又唤了一声:
“苏雪楼?”
这一声似含万般试探。苏雪楼心下一急,伸手攥住他半截衣袖,“大人……昼间师佳玥携芙瑾寻了来,她给了我一粒极神奇的药,我服下后便失去知觉,再醒来已在寝宫。离奇的是,醒来后身上所有不适都消散无踪,就连……产后痕迹也似没有了……”
至于落红之事,终究难以启齿,索性咽回未提。
男人闻言默然良久,随即几不可闻地低哼一声,“拿孩子做饵,诱我入瓮,倒真是让我开了眼界。苏雪楼,你告诉我,是不是在你心里,我们的孩子也只配做个筹码,就因为你对我……从未有过半分情意?”
苏雪楼细细咀嚼他话中深意,眼底浮起真实的茫然,“我……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什么作饵?”
男人静静注视着她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幻,心中却再未掀起半分涟漪。方才扣住她手腕时,指下脉象平稳有力,若非她身上那缕独一无二的淡香,他几乎要疑心眼前人是个精心伪装的赝品。
他不再纠结是否真有那般神奇的药,连最后一点因她生育所受苦楚而生出的怜惜,也被强行按捺下去。此刻再面对这张寻不出破绽的脸,他眼底只剩冰封的寒意。
“此处是我的私密之地,”他声音里淬着疏离的冷,“不知宸妃深夜擅闯,所为何事?”
那语气中的淡漠,像细密的冰锥扎进苏雪楼的耳膜。她张了张口想解释,却觉得千头万绪无从说起,眼眶一酸,泪意便涌了上来。
借着石室内幽微的光,男人看清了她眼尾闪烁的水光,指节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有话便直说,不必再演给我看。”
“大人……”苏雪楼终于哽咽出声,似有万语千言堵在喉间,却一句也吐不出来。就像幼时被娘亲训斥,她从来不敢辩解,多说便是顶嘴,便是狡辩。久而久之,她早已习惯了沉默。
见她久久不语,只低低啜泣,蓝夜寒着脸从袖中取出方帕子,攥在掌心。正要递出,却见她已抬起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又默默将手垂下。
石室内一时寂静,唯有苏雪楼身后床尾柜上那座摆钟,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滴答声。她止住低泣,轻轻吸了吸鼻子,“我没事……只是来看看。”
话到此处,满心皆是难堪。那药的事,又如何还能再说出口。
“我……这就走。”她低声说完,便垂首转身,朝石门走去。
擦身而过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男人攥着帕子的手骨节微响,青筋隐现,直到那细碎的脚步声移至门边,心弦随着机关轻启的“咔哒”声骤然绷断,他终是未能按捺,身形如鬼魅般掠至门前,一掌拍向闭合的按钮。
刚启一线的石门轰然合拢。
苏雪楼惊得肩头轻颤,尚未回神,便觉天旋地转,身子被他扳转过来,后背抵上冰凉光滑的石壁。
那声低呼又娇又软,似羽毛搔过心尖。男人抵近的身躯蓦地一僵,眸底骤然翻涌起暗沉烈焰,一把擒住她双腕举过头顶:
两截雪腕映在昏光里,其上暗红痕印如朱砂渗玉,刺目得让他呼吸骤乱,“腕上的伤哪来的?他欺负你了?”
这般强烈的压迫感,她只在那些虚实难辨的记忆碎片里见过。此刻亲历,只觉心若擂鼓,连吐息都在发颤:“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印痕分明是被人用力箍握所致。男人凤眸微眯——他太清楚这身肌肤何等娇嫩,多大的力道会留下怎样的淤迹。“你从来只会护着他。”嗓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