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楼将剑抽出半寸,寒光乍现的刹那,绿漪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倏然掠过心头。她打了个寒颤,忙将剑推回鞘中,搁回原处:“罢了罢了,先寻药要紧。”
主仆二人各执一盏灯,在漆黑的地道中行了约莫两刻钟。循着芙瑾早先留下的刻痕,终于寻到石室所在。可望着那与岩壁浑然一体的石门,苏雪楼唇角的笑意渐渐凝住,蹙起了眉。
“这石门……我只知里头的机关如何开启。”她举灯贴近石壁细看,“从外头看,竟寻不着半分破绽。”
芙瑾忽然指向石砖缝隙间几不可察的针孔:“主儿小心,此处皆是机关。”
苏雪楼凝眸扫过壁上排列讲究的纹路,俯身时烛火险些燎到额前碎发。芙瑾眼疾手快将她手臂往后一拉,空气中仍漫开一缕焦糊气息。
石壁上还留着那夜师佳玥以金属利器凿击的痕迹。芙瑾指向一处微凹的砖缝:“主儿,门隙在此。”
机关应当不算繁复,只是藏得极为隐秘。
苏雪楼依稀记得那夜男人抱着她开启此门时,并未将她放下。她放低烛火,弯腰细察地面纹路与积尘上的脚印,忽而眉尖一凝,示意芙瑾退后。
蹲下身,指尖一块块叩击面前地砖。三块砖下传来空洞回响。
心中豁然明朗,以她所知的机关术推演,再联系室内开关的形制,这多半是声控机关。需以特定步伐为钥,方能触动室内机括。
蓝夜最擅长的,便是这类出人意料的机关,看似繁复精密,实则暗合大道至简之理。
可究竟会是怎样的步法?
应当极为简单,却又唯独他一人知晓。
苏雪楼蹙眉轻叹:“难道真要白来一趟?”
她凝神追忆那夜情景,恍惚间他的确曾在门前驻足,踏过几步。可那时自己神思昏沉,哪还记得清细节?只能勉强一试了。
她起身依着那夜颠簸间的模糊印象,在三块砖上依次轻踏。
一遍,无声。
二遍,仍寂然。
三遍……
不仅苏雪楼心渐沉下,连芙瑾在一旁也看得暗自摇头,“主儿,要不还是……”
“莫说丧气话,我再试试,最后三次!”苏雪楼闭目凝神,竭力捕捉记忆中残存的颤动与节奏,可越是细想,那画面反倒越模糊。她肩头微微一垮,莫说三次,便是三百次,今夜怕也难叩开此门。
正颓然间,足下无意一跺,却听砖石深处传来“铿”的一声微响,在地道中被空旷衬得格外清晰。面前石门竟蓦地凸起,向一侧缓缓滑开。
“咦?误打误撞竟成了?”苏雪楼讶然挑眉。
石室内光晕幽淡,因天色阴沉,竟连嵌壁的夜明珠也蒙着一层昏朦。影影绰绰间,苏雪楼眸中映着烛火,亮晶晶地弯起唇角:“芙瑾你瞧,我可厉害?”
芙瑾尚在发愣,见主子步履轻快、几乎雀跃着跃入门内,不由脱口叹道:“主儿当真……”
话音未落,一股骇人威压自门内扑面扫来!芙瑾瞳孔骤缩,本能地纵身后撤。
手中烛火倏然熄灭,她张口欲唤主子,却再度被一股凌厉劲风逼退数步。未及喘息,暗器破空之声已至耳畔,只得又退数尺。
“主儿……”
一声压抑着惊惧的低呼在地道中幽幽回荡。
此时苏雪楼方觉有异,疑惑回眸,却被身后那道高大黑影惊得花容失色,踉跄间险些跌坐于地。
石门缓缓闭合,石壁相撞的闷响重重敲在她心口,心跳骤然一滞。残烛摇曳,滚烫的烛泪溢出灯盏,正滴在她指尖,灼得她指尖一颤。
她怔怔望着灯影里那道身影,那人周身阴鸷如杀神临世,寒意凛冽。却见他凉薄的唇微微一勾,竟浮起一丝笑意:“既已走了,为何又这般自投罗网?”
苏雪楼声音微颤:“你……你不是被关起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