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几乎是扑到榻前,乍然看见主子满脸血污,一颗心几乎蹦出喉咙,“娘娘!这是……您受伤了?”
苏雪楼摇摇头,撑在榻上的手臂颤个不休:“芙瑾呢?”
云瑶拿帕子为她擦拭血渍,“芙瑾带走稳婆,应是亲自去审了,尚未回来。”
“也罢……”苏雪楼示意暗卫们起身,“快将尸身处置了……殿内……清理干净。”
蓝夜收剑归鞘,几步踱至榻边,单膝跪上床沿,不发一语便伸手揽过她的肩背,另一臂穿过她膝弯,稳稳将人托起。苏雪楼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身子下意识挣了挣。
“大人……你……你做什么?”
“带你走。”
蓝夜抱着她转身,冷眼扫向云瑶,声如寒冰:“鸾青宫被你们管得危机四伏,倒也辛苦。待何时将门户清理干净,我自会送你们主子回来。”
云瑶不敢拦阻,暗卫却厉声喝道:“放肆!你一介外男,岂敢挟持娘娘?”
蓝夜低笑一声,垂眸看向怀中人,她双手正紧紧攀着他肩头,因惊愕微微张着唇。他将人往上托了托,低头时薄唇几乎擦过她的唇角,目光却仍锁着暗卫,一字一句道:
“外男?那不如问问你们主子……”
他忽然侧首,灼热气息拂过苏雪楼耳畔,声音压得低而沉:
“你说,我究竟是你什么人?”
苏雪楼被他方才那一颠弄得心神恍惚,此刻骤然清醒,却只能抿唇不语。
这种时候……偏要问这个?
她尽量避开那不容忽视的视线,“大……大人,带我走。”
此刻,她只想尽快逃离这深宫。
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多少双手等着取她性命,偏趁她产后虚弱时下手!即便躲过今夜,往后这深宫重重,又能有几夜安眠?此刻她什么都不愿想,只想好好睡一觉。
静候吩咐的几名暗卫悄悄抬眼,却见他们的主子忽然动了: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国师的肩背,整个人往他怀中一靠,侧脸贴在他衣襟上,竟露出个全然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全然忘了周遭还有旁人。
众暗卫:“……”
素日里冰冷威严的主子形象,在这一刻无声崩塌。几人默契地侧身让出一条路,垂首恭立,只用余光目送那个令他们心生畏惧的男人抱着主子离去。
方才短暂交手,他们已竭尽全力围攻,却连他衣角都未能碰到。那种游刃有余、点到即止的压制,比任何杀招都更令人胆寒。
难怪连芙瑾姑娘都曾告诫众人,若遇国师,能避则避。
外头的风似乎歇了,雨声渐疏,一踏入浴室,东北墙根外潺潺的流水声反倒越发清晰起来。蓝夜抱着苏雪楼径直穿过浴室,步入净房。他身量高,腿长步稳,即便怀中抱着人,行动间依旧从容利落,不过几步便已行至那扇暗门前。
“可还有力气开门?”
温热的吐息拂过面颊,苏雪楼眼睫轻颤,缓缓掀开一线,浓密的睫羽之下,狭长的眼缝里水汽氤氲,眸色迷蒙了一瞬,才渐渐清明。她杏眼微张,声音轻软:“我……试试看。”
属于十年前的灵魂,与这具身躯尚未完全契合。苏雪楼只觉自己仿佛被囿于一方窄匣之中,每一次驱使肢体,皆需依凭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
就如方才催动瞬痕,记忆中本是轻而易举的事,实际做来却生涩得很。此刻按下灯座下的机关亦是如此。
她依着记忆中的顺序,指尖笨拙地摸索着那几枚排列不规则的按钮。
苏雪楼:“……”
这东西,摸起来和记忆里的触感截然不同,一点也不似想象中那般简单。
第一遍按下,机关纹丝未动。
第二遍,依旧沉寂。
第三遍……
面罩之下,男人的眸光微微一动。
“还是我来。”他声线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你若再错一次,机关锁死,便永无开启之日。”
苏雪楼:“……”
男人曲起一条腿,稳稳抵住她下半身,低声道:“抓稳。”确认她不会滑落后,他才伸手去触机关,轻车熟路。
苏雪楼望着他侧影,脑中忽地闪过几片零碎记忆,面上不禁紧绷起来,热意翻腾。
此前在这偌大寝殿辗转难眠,除却心事,还因这人。
他似乎很喜欢夜半悄然而至,入她寝宫如入无人之境,一次次将她摁在身下,哑声追问:“当初为何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