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漪并不愚钝,既已冒险潜入,又怎会错失良机?与这毒妃多言无益!
她再次举锥刺来,可主子的床榻远比她所想更为绵软,身形一晃几欲倾跌。苏雪楼却在她上榻刹那已悄然调整姿态,趁其失衡之际,凝力于脚掌猛地一蹬。
绿漪没料到这刚生产完的妖妃竟还有力气反抗,半身一个趔趄歪倒在榻边。她倒也不笨,跪着不稳便索性四肢抵床,刚扭过头想再扑上去,颧骨上却又挨了重重一脚,顿时眼冒金星,疼得泪水迸溅。
这两脚几乎耗尽了苏雪楼全部气力,她瘫软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天旋地转。为何还没有人来救驾?
芙瑾呢?暗卫呢?还有云瑶…… 都耳聋了吗?
“来人……” 而她的呼救声太弱了。
方才那濒死的窒息与绝望还在喉间缠绕,她对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眼见绿漪晃着头就要缓过神来,苏雪楼强逼自己定下心神,缩进床角,双臂死死护住要害。若能守住要害,或许……或许能撑到有人赶来。
那一边,绿漪被剧痛彻底点燃,眼中猩红翻涌,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调转身子,目眦欲裂,活像一头被激怒的疯獾,手脚并用朝苏雪楼迅速爬近。
“妖妃……”她齿缝间挤出嘶哑的低吼,“去死吧!”
苏雪楼攥紧从枕下摸出的暗器“瞬痕”,眼见那道阴影已彻底笼罩下来,千钧一发之际,她的手却抖得厉害,竟无法同时按下柄上前后两处机关!
忽地,指腹所抵的凸起向下一陷。
她清晰感觉到机身传来细微震动,几缕寒光如针,悄无声息地射向绿漪的方向。
“啊!”苏雪楼吓得浑身一缩,紧紧闭住双眼。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主动伤人。
她真的……伤人了。
几乎同时,温热的液体溅上面门。
血珠落在鼻尖,浓重的腥气瞬间钻入呼吸,堵得人胸口发闷。
一声不似人声的粗喘悬在头顶,又骤然退远,紧接着便是凄厉刺耳的惨叫。
苏雪楼也跟着失声惊叫:“啊……别杀我!皇后不是我杀的!”
“你报仇找错人了!”
她怕极了,双手抱头蜷进床角,用尽力气喊出这句压在心底的冤屈。
在她零碎交错的记忆里,先皇后的死同她毫无干系,可前朝后宫,多少人在背后指认她是弑杀皇后的元凶。
因她身后无母族可依,身份又常为人诟病,性子更不讨喜,这深宫里的脏水便总往她身上泼。偏她又是皇帝心尖上的逆鳞,触之则龙颜震怒,先前已有几条人命填了进去,如今众人便只敢在暗地里嚼舌根。
若换了十年后的苏雪楼,大抵只会冷笑置之。
莫说皇后并非她所杀,即便真是她动的手,这天下谁又能奈她何?
可眼下的她,连半分挣扎的力气都聚不起,只剩唇间几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孰料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刺痛并未降临。苏雪楼下意识睁眸,险些当场骇晕过去!
但见绿漪半身浴血,那只握锥的手竟不知何时被齐腕斩断,鲜血正汩汩喷涌。而更令她窒息的是,一柄森白长剑自绿漪后心贯穿,剑尖透胸而过,竟不沾半滴血珠。
苏雪楼颤巍巍顺着握剑的手向上望去,对上一双浸满阴鸷寒气的眼。男人面上的银制面罩,斑斑血迹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此刻他俨然解救她的神明,却更像踏血而来的阎罗。
苏雪楼心底发颤,绿漪虽欲取她性命,却是被仇恨蒙了心智……至少不该死在她眼前,死得这般惨烈。就像她屠夫阿爹刀下的那些牲口,明知道要死,但只要未曾亲眼目睹血光,她便不会太难过。
烛火被劲风掀得狂乱摇曳,蓝夜随手将绿漪尚在抽搐的残躯掷在地上,剑尖一挑勾起床头素帕,漫不经心擦拭那柄本就洁净的剑。
恰在此时,闻声赶来的云瑶和暗卫同时入内,云瑶刚欲张口,却见四名暗卫瞬息合围而上,刀光剑影顷刻间与拭剑之人斗作一处,招招式式皆逼要害。
“住手!”
可惜她不是芙瑾,暗卫对她的命令置若罔闻。
吓傻了的苏雪楼闻声陡然回神,失声惊呼:“住手!快住手!”
可惜她嗓子骤然暗哑,又被眼前血腥激得一阵呛咳。
即便这些暗卫是她亲手栽培,个个皆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可若对上蓝夜,纵使联手也难有胜算,又何必以卵击石,徒惹一身伤?
“咳……住……咳咳……手……”
她奋力将身旁那只仍紧握尖锥的断手掷出,断手划过半空,正砸在床头那座琉璃摆钟上。金属撞上琉璃,琉璃应声迸裂,清脆的碎裂声刺破满室杀机。
缠斗如影的几人被这一声惊得骤停,苏雪楼趁机抬手,做了个止战的手势。
几名暗卫目光扫过血泊中尚在抽搐的宫女,又落在地上那只至死未松的凶器,心下已明大半,当即惶恐跪地:“卑职救驾来迟,令娘娘受惊,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