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天幕骤然撕裂,一道裂金闪电劈开苍穹。
“咔嚓嚓——”
惊雷炸响,如天鼓擂动,蛰伏在狂风骤雨中的巍峨宫殿都随之颤抖。
苏雪楼便是被这天雷给生生震醒的,周身一颤,睁开了眼。
入目是明晃晃一片,视线却迷蒙模糊,茫茫白光刺得她眼仁一跳一跳地疼。
这疼痛令她有片刻的迷茫错愕……自己竟还活着?方才不是被人抹了脖子么?
“动……了……动……了,娘……娘醒了!”
耳边嗡嗡作响,声音如山石入瓮,沉闷飘忽。
娘?谁家娘醒了?
苏雪楼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手臂却被人钳住无法动弹,本能地挣了挣。
“别动。”
一道低沉男声清晰入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唬得她一怔,便不敢再动了。
循声看去,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忽远忽近,活像喝醉了酒。她使劲眨着眼睛,眼前却糊了层油纸般,无法聚焦。
忽见两根轻颤的银针在眼前清晰起来,她试了几次,努力把两颗乌瞳往中间凑了凑,聚成个斗鸡眼,终于看清:那颤颤银针正扎在自己的人中和承浆穴上。
她心头一骇,果然是没死透,被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刚欲错眸,光影一暗,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掠至眼前,在她尚未回神之际,取走了那两枚银针。视线骤然失焦,眼前光影乱颤,待她重新凝眸时,不偏不倚,正撞进一双沉如渊海的眼里。
那眸深不见底,半隐在一副狐狸脸银丝面罩之下。苏雪楼怔然片刻,一些零碎而陌生的记忆倏然翻涌。
她竟诡异地认出了眼前人,竟……竟是他!!
苏雪楼:“……”
仿佛一道惊雷劈落脑海,震得她神魂俱颤,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她唇瓣轻启,艰难吐出一个字,男人微凉的指腹已抚上她的脸颊。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自心口汹涌而起,她失了血色的唇轻轻发颤,“你……救了我?”
许是初醒神智未明,除却这诡异浮现的认知,她周身反应仍是迟缓的。直到被他捧住双颊,额间几乎相抵呼吸缠绕不分之际,苏雪楼终于抬起手,虚软地搭在他臂上,一时竟辨不清是想推开,还是想攥紧。
这尴尬的关系,该怎么叫他?几个称呼如走马灯般掠过心头,绕道嘴边她却清醒了几分,只低声呢喃:“大人……”
“我在。”他指腹轻抚她湿润的眼尾,俯身将她无力垂落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另一手缓缓梳理她凌乱的发丝,“醒来就好,别怕。”
此刻苏雪楼半倚在床榻软枕间,被他这般俯身一揽,视线反倒清明开阔起来。眸光流转处,只见数道人影静立榻边,似是未料男子竟当众有此亲昵之举,皆仓促垂首,不敢直视。
窗外电光撕裂长空,雷声滚过层云,急雨敲檐,嘈切如乱弦。而寝内针落可闻,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谁也不敢去惊扰相拥的两人。
纷至沓来的记忆如潮水般撞进灵台,苏雪楼杏眼圆瞠,神智乍醒仍不清明。她僵着身子微微一动,细细感知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真切无比的温热血脉。
心口那阵狂跳如擂鼓般震荡着,竟比窗外奔雷更惊心: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么?
方才梦里,利刃抹过脖颈的寒意犹在咽喉处残留,她连句“救命”都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便倒在了喷溅的血泊中渐渐没了声息。
可如今……竟又被救活了?
不仅身处这陌生殿宇,脑中更凭空多出许多支离破碎的古怪记忆。
最骇人的是,那些光影缭乱的片段,分明烙着她苏雪楼的悲喜痕印,却又缥缈似隔世幻梦。
虚实交错间,竟如浩瀚烟海将她吞没……活像被人硬塞了一脑子乱七八糟的戏本子,还是上集接不上下集的那种。
她狠力咬了下舌尖。
“嘶……”
真疼!
看来不是做梦,的的确确是活着的。
听她倒吸凉气,脑后那安抚的掌心微微一顿,环住她的臂膀也松了几分力道。
烛影摇曳间,苏雪楼蒙着泪雾的眸中,倒映出男子低俯的面容。他朱唇轻启,气息拂过她湿漉的眼睫:
“阵痛又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苏雪楼借着那多出来的记忆,霎时明了自己眼下的处境,心头不由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