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让江邵看到了自己这副样子。
易感期,失控,脆弱,像条被捞上岸的鱼,扑腾都扑腾不动。
烦。
他抓了抓头发,又烦躁地“啧”了声。
江邵靠在沙发里,侧头看他。
谢嘉逾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头发凌乱,衬衫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但眼神里的凶劲儿已经回来了,像只被惹毛了但又没力气咬人的猫。
“看什么看。”谢嘉逾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好气地说。
江邵笑了笑,没接话,反而问:“晚饭吃了吗?”
谢嘉逾愣了下:“……没。”
“火锅你没怎么动筷子。”
“不饿。”
“现在呢?”
谢嘉逾抿了抿唇,没说话。但肚子很诚实地“咕噜”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谢嘉逾:“……”
江邵没笑,反而站起身:“等着。”
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和一盒鸡蛋。他又拉开橱柜,找到了一包挂面,还有半袋盐。
“只有面条。”江邵说,回头看他,“吃吗?”
谢嘉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江邵转身开始烧水。
他动作很熟练,打蛋,切葱——虽然葱是昨天老王塞进来做样子的,但居然还能用。
水开,下面,调味,最后卧了个荷包蛋。
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葱花鸡蛋面放在了谢嘉逾面前。
清汤,细面,金黄的荷包蛋,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很简单,但香气扑鼻。
谢嘉逾盯着那碗面,半天没动。
“怎么,”江邵在他对面坐下,“怕我下毒?”
谢嘉逾抬头看他。
江邵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但眼睛里没什么戏谑,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江邵。”谢嘉逾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江邵挑眉:“不然呢?看着你信息素漏得整栋楼报警?”
“你可以让老王来。”
“老王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来了也没用。”
“那你也可以不管。”
江邵笑了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谢嘉逾。
“谢老板,”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你现在可是我们俱乐部的大股东。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投资黄了,我们战队喝西北风去?”
谢嘉逾盯着他:“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江邵反问,眼睛里笑意更深,“你以为是什么?我对你有想法?趁你易感期,图谋不轨?”
谢嘉逾耳朵又红了,这次是气的:“你——”
“我像是那种人吗?”江邵打断他,语气一本正经。
谢嘉逾咬牙:“你像极了。”
江邵笑出声,靠回沙发里:“行了,快吃吧。面要坨了。”
谢嘉逾瞪了他几秒,最后还是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他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热汤下肚,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点虚冷。荷包蛋煎得刚好,蛋黄还是溏心的,咬下去会流汁。
很好吃。
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的招牌菜都好吃。
谢嘉逾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面,没说话。
江邵也没说话,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谢嘉逾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
“江邵。”他又叫他的名字。
“嗯?”
“今天的事,”谢嘉逾抬头看他,眼神很认真,“别告诉任何人。”
江邵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
“包括战队的人。”
“可以。”
谢嘉逾抿了抿唇,又补充:“尤其是林燃。”
江邵这次没忍住,笑了:“放心,我不说。”
谢嘉逾松了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沙发里。抑制剂完全起效了,困意涌上来,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着。
“困了就去睡。”江邵站起身,收拾碗筷。
谢嘉逾“嗯”了声,却没动。他看着江邵走进厨房,开水龙头洗碗,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很奇怪的画面。
KL战队的王牌打野,S级Alpha,联赛身价最高的选手之一,半夜在他厨房里洗碗。
谢嘉逾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开口。
“江邵。”
水声停了。江邵转过头,看他。
谢嘉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摆摆手。
“……没什么。你走吧。”
江邵擦干手,走出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
“抑制剂每天一次,阻隔贴记得换。”他说,“还有,下次易感期,提前准备。别又闹得整栋楼报警。”
谢嘉逾没应,只是闭着眼,挥了挥手,像在赶苍蝇。
江邵笑了笑,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客厅里重新陷入安静。
谢嘉逾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摸了摸后颈上的阻隔贴。
指尖下,腺体的位置还在微微发烫。
但那股失控的、让他烦躁不安的躁动,已经平息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
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清冽微苦的气息。
青竹沥。
江邵的信息素。
谢嘉逾闭上眼,在心里骂了句。
……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