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周三签的。
谢嘉逾坐在KL总部那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
赵总坐在对面,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支笔。
“谢先生,您看,所有条款都按您的要求调整过了……”赵总说着,擦了擦额角的汗。
谢嘉逾没接笔,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头发随意抓了抓,看起来比上次正式了点,但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没变。
“战队那边,”他开口,声音很淡,“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赵总连忙说,“王经理已经跟队员们开过会了,大家都很欢迎您加入!”
欢迎?
谢嘉逾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想起昨天训练室里的情景——他去拿落下的车钥匙,推门进去时,里面五个人正围在一起讨论战术。
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
林燃眼睛最亮,第一个跳起来:“谢先生!啊不,谢顾问!您来啦!”
陈未推了推眼镜,点了下头:“谢顾问。”
宁栖靠在椅子里,冲他抬了抬下巴,笑得吊儿郎当:“哟,新老板。”
康宇悠则很平静地说了句:“欢迎。”
只有江邵。
那人坐在最里面的机位,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听见动静,他摘了半边耳机,侧过头看了谢嘉逾一眼。
然后,很自然地勾起嘴角,冲他笑了笑。
“谢老板,”他说,声音透过耳机麦克风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质感,“来视察?”
谢嘉逾当时没理他,拿了钥匙就走。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谢先生?”赵总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谢嘉逾抬眼,接过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潇洒锋利,像他的人。
“行了。”他把笔扔回桌上,站起身,“后续的事,让法务跟我助理对接。”
“好的好的!”赵总连忙站起来,“那谢先生,晚上要不要——”
“不用。”谢嘉逾打断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有事。”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没理会身后赵总欲言又止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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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城郊赛车场。
谢嘉逾到的时候,宋淇已经到了,正靠在一辆明黄色的跑车边抽烟。
看见谢嘉逾,他立刻掐了烟,冲过来。
“小鱼!你真签了?!”宋淇眼睛瞪得滚圆,“KL俱乐部?那个江邵在的KL?!”
“嗯。”谢嘉逾把车钥匙扔给旁边等着的车队技师,一边摘手表一边往维修区走。
“我靠!”宋淇跟在他后面,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疯了吧!上次那事还不够尴尬?你还往人家跟前凑?!”
“投资。”谢嘉逾言简意赅,“公事。”
“公事个屁!”宋淇扯住他胳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咽不下那口气!觉得被江邵那家伙耍了,想找机会报复!”
谢嘉逾脚步顿住,侧头看他。
宋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松开手,小声说:“……难道不是?”
谢嘉逾没回答,转身继续走。
他走到自己的装备间,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那人背对着门,正弯腰检查一辆哑光黑的改装车。
他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工装背心和迷彩长裤,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流畅,上面纹着一段花体英文——是某句赛车格言。
听见动静,他直起身,转过头。
一张很英气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带着点上扬的弧度。
头发剃得很短,耳朵上戴着枚黑色的耳钉。
是个Alpha,信息素是干燥的、带着硝烟味的雪松气息。
“哟,”他看见谢嘉逾,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谢少爷终于舍得来了?”
谢嘉逾走过去,跟他碰了下拳头:“祁曳。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祁曳——宋淇和谢嘉逾的发小,国内顶尖的拉力赛车手——靠在车身上,抱着手臂打量谢嘉逾,“听说你最近搞了个大新闻?”
谢嘉逾没理他,从架子上取下头盔。
“哎,说说啊。”祁曳凑过来,胳膊搭在他肩上,“KL俱乐部?真的假的?你真去投资电竞了?”
“嗯。”
“为什么?”祁曳挑眉,“钱多烧的?”
谢嘉逾瞥他一眼:“你管得着?”
“我管不着,但我好奇啊。”祁曳笑得促狭,“听说KL那个王牌打野,叫江邵的,长得特带劲,还是个S级Alpha?怎么,谢少爷看上人家了?”
谢嘉逾动作一顿,扭头看他,眼神很冷。
祁曳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了些。
“小鱼,电竞圈跟赛车圈不一样。那里头水很深,你一个外行,小心被坑。”
谢嘉逾把头盔戴好,面罩推上去,露出下半张脸。
“我知道。”他说,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有点闷,“但我有数。”
祁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拍拍他肩膀。
“行,你有数就行。”他说,“走,跑两圈?好久没跟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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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车在赛道上飞驰。
谢嘉逾开在最前面,祁曳紧随其后,宋淇垫底。发动机的轰鸣撕裂空气,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燃烧的焦味和硝烟般的信息素。
谢嘉逾喜欢这种感觉。
速度,掌控,极限边缘的游走。在赛道上,一切都很简单——快就是快,慢就是慢,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虚与委蛇。
就像江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