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洛烟柳十分罕见地没在阮絮箐的院子里出来,也十分常见地逃了晨修。
这次被阮絮箐抓回来,依旧是在阮絮箐床上跪着。
“师尊……这次弟子真的知错了。”
洛烟柳只穿了个里衣,露胳膊露腿的,最该漏的脖子却有个领子遮着。
阮絮箐美其名曰:丢人长记性。
阮絮箐放下茶碗,不紧不慢道:“师兄弟关系很不错啊?还让无尘打掩护?”
“冷……师尊。”洛烟柳试图求饶。
阮絮箐早就撑着符阵暖着他了,闻言走过去,“解忧桥不冷?”
但他几乎是瞬间就后悔了,这个角度,低头就可以看到少年精致的锁骨,以及脖子上被衣领遮住的换日纹。
阮絮箐差点没忍住,连咳了几声,坐到他旁边给他盖了件外袍。
“师尊,您最好了……”洛烟柳感受到他的温度,仍是冰冷,甚至不及一个只穿一件的自己。
洛烟柳想要尽可能地暖着他,往他怀里靠,与此同时,阮絮箐忽然很不自然地起身,背对着他道:“为师去星观台看看,老实呆着。”
阮絮箐又走了。
他几乎从不会在离开时回头。
更没几次记住约定。
“我恨你!”
洛烟柳闷闷地在嗓子眼里哼出几遍,开启新一轮的“冷战”。
这一场战争比以往都久,具体是达到了惊人的两个时辰。
等到阮絮箐不知道从哪回来,在解忧桥底找到他为止。
阮絮箐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但洛烟柳决定晾着,因为他也很不高兴。
两人就这么一个在桥底生闷气,一个在桥上看他生闷气。
最后是桥上的人先动身,桥下的人先开口:“你要走了吗?”
“是要走。”天边有些灰色,空气自那些灰蒙蒙的云处,愈往下愈潮湿,桥上的人撑起了伞,接上了未说完的话:“来带你回家。”
风太大了,洛烟柳一时没听清,只能站起,追去搭上那只向他伸过来的手。
换日环不知何时起变成了赤红色,见阮絮箐盯着,洛烟柳只好停下脚步遮了遮,道:“阴天和月食都会这样的。”
但那颜色的来源,是他的血,换日需要灵力维持关合状态,之前靠周遭草木,惹得四处阴气满溢,冥观台每天都要打一场恶战。
如今有了使者,那就不能允许再出事。
这是职责所在。
阮絮箐记得,据传言,即墨焚启能控制云波的时候,云波丝带也是在固定时间吸食一点血。
“撑着。”阮絮箐将伞递给他,蹲下身拨弄换日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你的身子,不会愈合?”
血液正顺着腿淌下来,洛烟柳一言不发,阮絮箐想把换日环松一松,刚一伸手,就听见上方传来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冷淡,沙哑的:“师尊,您又忘了。”
我也是异类。
后半句隐没在嘈杂的雨中,又或是,他根本没有勇气说出口。
水丝染上情绪,打在伞上,伞下是默不作声的两人。
一支箭擦着边飞过来,精准贴着阮絮箐的身侧,落到洛烟柳脚边,焚启身后的洛寒柳先行开口:“烟柳,认主柳唤你。”
阮絮箐正烦的厉害,扶着额头,起身,就听见即墨焚启的声音传来:“阮千絮,本宫需要和观主大人好好谈谈。”
这一次,洛烟柳捏着伞柄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却没有躲到阮絮箐身后,也没有阻拦,解忧桥底,阮絮箐收了伞,目送洛烟柳离开。
“观主大人,请您以后注意措词,千万不能让他想起来什么不该想的。”
阮絮箐只是一直望着她身后,那个背影,等那个背影终于慢慢消失在雨里,又转眼漫不经心地与她对视。
“嗯。”阮絮箐兴致不高地应了一声,脑海里,又是那一片血光。
上个灾难,是一只变异的渡鸦,也是背叛师门,屠尽蛊观台满座的妖王。
亓官残雪。
而蛊观台观主,也是阮絮箐曾经的大师姐,同时也是师尊,就死在亓官残雪的傀弦之下。
而阮絮箐……
他在那个时候并不姓阮。
他也姓亓官。
即墨焚启不打算和他谈下去了。
谈不下去,阮絮箐估计也听不下去了。
即墨焚启于朦胧的雨幕退场,踏着水丝飞往凤台之北的烟柳潭,阮絮箐低着头,从回忆里抽身而出,追着即墨焚启同她一路寻人而去。
至少再对他好一点,才能挽回错误。
也不算,阮絮箐想,他做的,无法挽回。
那只能,尽可能地护他吧。
得过且过吧,逃避吧。
骗下去吧。
洛烟柳就立在那里盯着认主柳,水丝不断地落在他身上,许久,他才沉声道:“可以。”
洛寒柳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想着这孩子是不是疼傻了,抬眼就和洛烟柳的目光对上。
这个看死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