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近正午,日头越烈,当一缕阳光斜斜落下,洒在洛骁白中透青的手背时,他忽然感觉皮肤有如明火在烧,并传来一阵刺骨锥心的灼痛。
洛骁迅速将手收进了宽大的袖中,手指紧握成拳。
洛骁抬起头,望了一眼天边的太阳,目光霎时一黑,呼吸也紧接着变得急促起来。他身形一晃,紧紧扶住门框,勉定了定神。
以往端午,洛骁靠洛霖所给的半碗血,在意念坚定的情况下,才能勉强熬过。
如今洛霖重伤沉睡,没了那半碗蕴含龙血菩提果灵效的血,来压制住他体内翻腾的妖气,洛骁只能选择在端午来临前的两天借口外出,找一处阴翳隐蔽之所,动用全身法力来熬过端午。
按往常惯例,这会儿洛骁也应该同小春辞别了。可比起端午所带给他火烧般的痛苦,更叫他惴惴不安的是小春对他态度的变化。
这种变化已有两次。
第一次是那晚他再次抹去她记忆之后。
第二次,也是苏掌柜找她谈话之后。
洛骁不敢想象,如果这次他再次出门,那么,等他回来以后,小春对他是否又会更加疏离。
他像个窃得珍宝的盗匪,守着来之不易的一切,日夜不敢阖眼,唯恐有人会来他所拥有的尽数夺回。
经过两年的调息,如今洛骁的法力已恢复至七成左右。这七成的法力,是绝不可能助他安然度过端午的,但只要他咬一咬牙,拼力一搏……勉强还是能熬过去。
只是,经此一遭后,他好不容易才恢复的这点法力,恐怕又要折损不少。
因着临近端午的缘故,市集比平常要热闹不少,小春在人群中慢慢走着,买了几样东西后,又到一个卖粽叶的摊位上挑了两把新鲜粽叶,想着待会儿再去买些五花肉、火腿来包粽子。
她付了钱,拿了粽叶,正准备转身去买别的,却突然在正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个和尚。
一个身披金红袈裟,手执金漆法杖,面阔方正,双目如电,看起来有些吓人的和尚。
那和尚似乎也看见了小春,他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穿过嘈杂涌动的人群,牢牢锁在了她身上。
小春被这目光看得心口一紧,下意识便调头要走。
她手里挎着竹篮,走得很快,几乎要跑起来。
她方向乱了,简直像没头苍蝇在人群中穿行,可能是太紧张了,她一个没注意,竟迎面撞上了个人,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篮子里的东西也滚落了一地。
“你怎么走的路啊!”被撞到的人不满地抱怨。
小春慌忙道歉,那人又抱怨几句,才拍拍衣袖走了。
小春蹲下身来,颇为狼狈地把东西捡起。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身后,一道沉如古钟的声音响起。
“啊——”
小春被吓了一跳,失态地惊叫出声。她仓皇回头,只见那身披金红袈裟,手执金漆法杖的和尚,竟不知什么时候起站到了她身后。
和尚垂眸看她,以一个俯视的角度。
这正是两年前在杭州,小春和洛骁插手花妖红芍与人类女子晚娘一案时,所碰见的那个净慈寺的了尘和尚。
可这时失去记忆的小春已完全不记得了尘了。
小春咽了一口气,脸色被吓得有些苍白,她惊魂未定道:“你……你说什么?”
了尘单手立于胸前,微微颔首道:“贫僧方才说的是,施主,我们又见面了。自杭州一别,已有两年之久。今日能于此重逢,我想,这应该是缘分。”
这和尚叽里咕噜的胡说什么呢?
小春听得一头雾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了尘闻言一怔,当即细细观察起小春的神色,只见她眼中疑惑真切,神情坦荡不似作伪。她是真的不认识他。
这怎么可能?
了尘目光微凝,又进一步道:“两年前在杭州时,贫僧曾与施主因花妖一案有过一面之缘,施主当真不记得了?”
两年前,她确实是在杭州不错,可她什么时候因为花妖一案跟一个和尚结缘了……洛骁也从没跟她提起过这事。
不对,花妖?妖?这世上居然有妖?
小春的脑子瞬间一炸,她现在的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像是……
被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也就是这时,小春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和尚可能真的认识她,也可能真的同她有过一些交集。如果去问的话,说不定能从他口中,知道些自己以前的事情。
可当下小春方寸大乱,她什么都不想问,只想赶紧走。
小春快速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她一边捡一边说:“你可能真认错人了,我……我不认识你。”
了尘闪身至小春面前,“不,贫僧没有认错,贫僧确实与施主曾在杭州有过一面之缘。”
小春被他步步紧逼得有些受不了了,语气也急了起来,“就算我真的曾跟你在杭州有过一面之缘那又怎样,我不记得你了,也没有意愿跟你在这再攀旧情,你再这么纠缠不休下去,我可要喊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