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赵席玉说了带她一起来后,她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将叶眠的事咽进了肚子里,只一换一,要来了一个许诺——她若有需要赵席玉的地方,他得帮她一次。
待她熟悉一下此地的情况,若真需借赵席玉之力寻人,再与他商讨倒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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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席玉一早吩咐了赵黎,若是前去叫人,绝不许拖延。舟楫署和河渠署又离得不远,他只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外头便通传,人到了。
赵黎将令牌交上来,便在门口候着,并未出去。
不同于蒋固的故作谦恭,于廉见了他十分放得开,一上来便自来熟地一边随意行礼,一边道:“许久不见定国侯了,不知侯爷可安好?”
赵席玉知道这人是在暗指自己和他从前在风月场的酒桌上见过的事,那时他随口客套了两句,换了人两声于兄,这夯货竟然记到今天,将这猴年马月的“交情”搬到这衙署大堂上来了。
下首坐着的蒋固被这口气惊得挑高了眉毛,但这定国侯本人却像是毫不在意,态度愈发亲切,竟直接绕到案前,亲自将人引着坐到了他的对面。
赵席玉温声唤人上茶,又回去大喇喇地坐进太师椅,道:“本官对衙门公事经验浅薄,二位也是知道的,此次实在是皇命难为,且事关二位的前程官声,各项事宜还望二位大人多加指点。”
蒋于二人做官这么久,还没遇上过这么谦和亲切的上官,对视一眼,忙不迭堆着笑应承。
只是这人下一句话,让他们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本官来前多方请教朝中公卿,始终不得勘案之窍门,只能用一些笨办法,既是有刁民状告官府贪渎护渠银饷,持公器伤民,这样,二位大人且将各自衙署中的账本和差吏的公出簿都拿来,我瞧一瞧,也好回去复命。”
蒋固嘴张合几回,才稳住声音道:“大人不是说,要先商讨平息民怨,恢复输运之事吗?”
赵席玉笑得更和气了:“蒋大人怎么记性不好了,您不是说过,乱民已经处置好,运输也有序恢复?您提醒我了,正好蒋大人同本官一道,跟我讲讲大人如何处置的这些事,我也好生学习一番。”
一边的于廉也为这定国侯突然调账本和公出簿大为震惊,账本他们倒是时时注意着,能拿出来个像样的,但那公出簿,平日里并未多加督查,骤然间要看,谁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一旦有一点解释不了,那便是星火燎原,他们都要粉身碎骨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不敢再轻佻行事,恭声道:“大人说的是,您先稍事歇息,待下官们整理好了,即刻送过来。”
赵席玉手里掂着御史令牌,靠在椅背上,说话依旧温和:“怎么二位都这般怕本官累着,再且说,本官怎好叫二位大人劳累。”
他抬头向门口的赵黎嘱咐道:“正好本官这里人多,不能叫他们来了白吃饭。赵黎,你叫几个人跟着二位大人一起去,直接拿过来就成,莫要让人家费力整理。”
堂下的两个人脸色齐齐发白,但定国侯手里的御史令牌还闪着金光,他们只得应下。
抬起胳膊虚浮行了一礼,二人便要出门,便听身后又传来声音。
“对了,近五年的都拿过来吧,我术算不好,平白看怕是要糊涂了。”
赵席玉话说的亲切,玩味地看着这两个人身子均是一颤。
赵黎率人取回来的账本和公出簿,大大小小堆在一起足能装满两箱子。
“这么乱?”
赵席玉皱着眉,随意拿起一本翻了翻,心里发毛,难怪蒋钧一党要将这差事踢出去,且不说案子不好断,单是要查也是费人的。
命人将这些册子搬到后堂,赵席玉一面翻看,一面唤了蒋固说乱民处置的事情。
那人支支吾吾顾左言右,他听了半天,其实也不过是抓了一批不知真假的所谓造谣生事的“乱民”,又强征流民充当漕冰夫,押着那些人去凿冰开道。
他心底冷笑,这群人应当是想好了,先糊弄过查案的上官,沆瀣一气将那首告之人拿了,再想办法让那些“造谣的刁民”自己撤了诉状,再灭口的灭口,问罪的问罪,将这事压下去。
外头天都要黑了。
赵席玉懒得再听,偏这人像是存心让他看不进字一样,一直喋喋不休,赵席玉被他吵得心烦,将人请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