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等恭迎御史大人!”
通乾渠河渠署衙府外,一应官员列队肃立,迎面见一队仪仗浩浩荡荡前来,为首的署令蒋固忙率人上前两步,齐齐躬身行礼。
通乾渠是运河自奉京通南的要道,南方向朝廷进贡货物,京城发派各处的粮资,均要由此过。署内有品级的官员述职直通京城都水监,且虽是下品官员,但能进这里的,大都有些来头。
他们之中,大都是听说过定国侯的事迹的,不过一膏粱子弟,毫无建树——此子浑然不像是会好生办案的,竟不按章程等着被告官员入京申诉,什么情状都不知就直接来了,要不是想着赶紧走个过场草草了事,便是等着他们“孝敬”呢。
大家私底下讨论过几遭,这不中用的“御史”是个什么娇惰无骨的模样。
马车停住,车夫拉开门,一人自马车中探出头,绯色官服的袍角随着动作扬起。
众人低首抬头看去,出来的是一个玉面青年,笔直隽秀,尤其眉眼,朗目凝柔,实在漂亮。这人三两步踏阶下了马车,却并未走近,也并未搭理他们,而是站在一旁,朝着马车里伸出了手。
只见一道天青色身影自马车里走出,是个女子,裹着件织锦的斗篷,云鬓朱钗下,是幅浅黛清冽的面容。
这女子自然地将手放到了定国侯的手上,由他牵着缓步下了马车。
这应当就是进来传闻中与其恩爱的那位侯府夫人了。
蒋固脸色微变,与侧后的署丞相觑一眼,他们才着人悄悄打听了这定国侯的喜好,专程托京中的贵人搭线,寻来了上好的绝色佳妓,意让伺候好了这位爷,抓紧将人送走。却不料他将夫人带了过来。
他们的人提前在京中探查半天,竟半点不知道这赵席玉要带夫人来。哪有人出门办案将自己妻室带着的!真就这么爱?
这还要如何开口。
赵席玉虚虚握着李平安冰凉的手,一齐走到众官员面前,出声让人免礼后,指了指身后的侍从。
“本官不欲多加打扰蒋大人府中官差,加之在外头怕吃住不惯,遂带了几个府里的人,还劳大人帮忙安置。”
几个?蒋固眼疼地往他身后看,这明显逾制的车架,一眼数不过来的侍从,这是几个?
但他到底也是当官几载的人,面上仍不改色,恭敬道:“微臣立刻着人去办。大人里边请,一路车马劳顿,微臣为大人准备了便饭。”
赵席玉依旧亲密地拉着自家夫人往里面去。入厅一看,这席面是真真下了功夫的,只他一眼撇过去的几道菜,所用食材都是顶顶的名贵。
这些菜倒是都用不起眼的素瓷盛着。眼下通乾渠河工生乱,输运受阻,辖地官吏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的状子被越过都水监直接大张旗鼓地告到了京兆府。沿河的百姓都牢牢盯着他们这些当官的,这会儿倒是还知道做个样子。
赵席玉笑着打量了一眼身旁殷勤的蒋固,一言不发地落了座。
这场接风宴只得去了歌舞美人,变成了清水席。饭过五味后,堂下的官员等着这位上官开口离席,他们好回去稍事休息。
但那人却丝毫没有散席的意思,净了手之后道:“蒋大人,你派个人,随我的人拿令牌去传舟楫署令来,我等先商量个对策,先将民怨之事和运河输运不畅的麻烦解决了才是。”
“这……”蒋固没想到这没当过官的富贵侯爷,竟然一上来便谈公事,只是他和舟楫署令于廉先前起了冲突,许久不曾往来,这当口出了这等案子,他还未得空将其中境况告知那人,若是问起来说的话对不上号,岂非要惹大祸。
他斟酌道:“下官等已遣人妥帖处置了乱民,输运已然在有序恢复。大人劳累,微臣收拾了行辕,大人是否稍作休息,再行公事?”
“这怎么行?陛下对本官下了严令,若不赶紧将这案子妥帖办好,我可要吃不掉兜着走了,哪里还敢歇息。”
赵席玉依旧满面笑意,半点没有因为这人不听他的话感到不满,只又道:“那蒋大人与本官去正堂等候吧?”
他指了指门口候着的赵黎道:“这是本官的府卫赵黎,就由他一同去叫于大人过来吧。”
连身边用的人也是自己的,不是官场上的人,想说两句亲近话都不成。蒋固咬着牙,心下有些发毛,这赵席玉怎么步步不按常理出牌,他要做什么?
一旁的李平安适时向赵席玉行礼道:“那妾身便不打搅侯爷公事,自去为侯爷收拾行装。”
赵席玉笑着亲切软语两句,李平安便在厅中官吏的注视下,跟着引路的皂吏出了门。
入了行辕,带着人将行李归置好,命府里来的人守住门,李平安便掏出备好的粗布麻衣,乔装出了行辕,直往那屠户所言叶眠最后出现过的河东堰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