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正旋腰想要躲过去,腰却被人一把环住了,她用力不及,跌在了地上。
耳边一阵铜铁砸地的声音,夹杂着炭火滋啦声和一声闷哼。
赵黎被遣去跟着录事案房找以前年份的档案,抱着一大摞账本旧档回来,刚一进门便听到这响动,急忙丢下东西跑了进来。
正见一男一女两个人贴着躺在地上,周遭一阵烟灰缭绕的。
李平安后腰被硬物硌到,骨头的闷痛让她蹙起了眉,但身旁人像是比她还严重,斯哈着闷哼不断。
她爬起来去看,赵席玉左手捏着右手腕,右手沾满了炭灰,手心一片血色,边缘还泛着焦黑。
那人像是才从剧痛中缓过神,下一刻却是急忙爬起来,去抢救地上的纸张。
李平安和赵黎也顾不上多说什么,上前一起将燃烧着的炭踢开,将那些散落纸一张张捡起来。
赵黎又唤了几个人进来,直接将地上所有的纸张和乱放的书都整理好才罢休。
赵席玉这才长长呼出口气,龇牙咧嘴地由着赵黎给他清理伤处。
“属下去取您随身的药膏来,待会儿上了药酒紧着涂上,免得疼痛难忍。”赵黎说着,起身往外头走去,赵席玉那些瓶瓶罐罐这会儿包在披风里,放在侧堂。
人一走,室内安静。赵席玉歪靠在案边,皱着眉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手。一抬眼,对面的人却是毫无波澜地盯着他。
“真是世风日下,如今舍身救个人,连句谢谢也没有。”
“谢谢。”
“……”
李平安见人面色不虞,忍不住说了句:“其实你若是不救,我们便都无事。”
赵席玉瞪圆了眼睛,实在不敢相信:“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好歹我也是一片好心,不说帮我上上药,竟反倒怪起我来了?”
李平安看了看他已经开始发红肿胀的手——应当是磕到了炉子凸起,磕破了又着了热炭,实在惨烈。饶是这样,微微蜷着的手指,也似青葱一般修长。从前在十三楼时,她曾对那双总是切药写字的手很有印象,记得那双手是精雕玉琢一般的好看。
他当真半分都没犹豫,就扑将上来。
“你真的要我上药?”
赵席玉看着眼前的人起身向自己走来,左瞧右瞧脸上也没什么温度,还是那般冷硬。
一些不好的记忆霎时间涌了上来,他不由地向后挪了挪屁股,扭头往门口张望。
“赵黎!赵黎!哪儿去了,快给我回来!”
李平安闷笑一声:“你这是做什么,别叫人以为我要害你。”
这人笑了?
赵席玉陡然没了声音,怔怔抬头看着她。正好赵黎取了药膏回来,李平安顺手接了过来。
“坐好,伸手。”
她盘腿坐下,后腰脊骨的钝痛叫她的动作微微一滞。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拿棉布沾了药酒,一把拉过赵席玉颤巍巍伸出来的手,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嘶啊!你杀人啊……”
下一瞬,飘着药香的清凉感在他手上晕开。
他止住骂人的话,低眉去看。眼前的人正微微眯着眼,手里的竹片裹着膏药,小心翼翼地在他手心涂抹。
恍惚一瞬,他看到了十三楼课堂上,方才十四岁的女子。
那时他转头看去,她坐在角落,也如此聚精会神地给手上的人头木偶上妆。披着霞色的一双手轻柔地像是云烟萦绕。
赵黎虽有些惊奇,但看二人没什么恶意便退了出去。屋内再无人说话。
李平安动作很快,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上好了药给人包扎好。
无事可做后,场面便有些僵硬。
“我想……”
“我有……”
良久,二人一起出声。
李平安接道:“你先讲。”
赵席玉也不与她客气,道:“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我明日要去通乾渠办案,都漕司的官员应当会给我接风洗尘,且已有人去醉江月打听了我素日喜好的红颜歌舞。想来必有美人奉上。为少费些与他们周旋的精力,我想带你一同去,你无需做什么,只在我身侧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