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三分之一时间里,引乐章的生活安排并未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只是,原本在冬阳书屋写作业的两个人变为了四个人。书屋写作业、大坝旁边练习开春体考项目,四个人一直粘一块,这三分之一的时间很快就过完了。
二月下旬,十五元宵节这天,初三最先开学。
免不了的开学大扫除、见面考、开校会等事紧锣密鼓的进展着。开学第二周周一照例升旗仪式,升旗仪式完成后又进行各年级见面考的颁奖仪式。
引乐章的见面考成绩年排第六。
又是第六?她在心里轻声抱怨。
记得上个学期就有好几次考第六了,为什么就不能考进年级前五呢?!她站在下面看着荆平野、许绽、裴周知他们仨依次上去领奖,机械地鼓着掌,心里莫名生起自己的气来。
啥时候和他们仨整整齐齐地上台呀?唉呀!
“300班,引乐章!300班,引乐章!300班,引乐章!”上面负责颁奖的老师连喊他三次,喊声一次比一次大,引乐章都浑然没听到。直到后面同学好心地戳了戳她的背部,她才猛然抽离思绪,赶紧跑上主席台。
“领完在这里等一下啊!”颁奖老师要求。
引乐章点点头,乖乖站过去,和别的上来领奖的同学一起。
荆平野本来和裴周知在最右边挨着站一块,嘻嘻哈哈聊着天,荆平野见引乐章走来就飞快挪了位置,不料许绽也变换位置,两人差点撞一块。
“你干嘛?”许绽明知故问地傻笑着问他。
荆平野被抓包,乖乖让位。
引乐章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他笑笑。
裴周知看他灰溜溜地回来,说他:“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这里晒,那里凉快,躲躲。”荆平野死要面子。
“哥们,你可真逗。”裴周知拥上他肩膀,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
三个年级各自前二十名颁奖完毕,校长开始拿出他事先准备好的记事簿,往后翻了几页。
他开始说了,用那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大家估计一下,今年我们冬阳中学考起理市一中的学生能有几个?”
校长问完,台下开始议论声声。
“十个!”他说得煞有介事。
此时他背后站着的正是“能考上”理市一中的十位学霸。
校长说完,台下又是一片议论声,夹杂着丝丝嘲讽声。
“都没破双呢老头子倒异想天开破十了!”
“校长牛逼!”
“好!”台下好事者开始阴阳嘲讽。
那几位男生喊得那么大声,跟不要命似的,搞得亲爱的校长大人忽然回头拉出一位同学要和他统一立场。
十个捧着奖状的九个都肯定被拉出来遛的肯定是最右边的荆平野,因为他是年级第一嘛!理所当然喽!
“乐章,你出来。”校长说。
“啊?”其中八人震惊,这个震惊也只是持续三秒。反正被拉出来遛的又不是自己,他们又事不关己,叽叽喳喳接着聊去了。
跟遛狗似的,每次月考后的颁奖典礼,校长就十分钟情于搞这个环节,有时候遛初一那边,偶尔遛遛初二,当然了只要时间将近中考,校长就变得很万分偏爱了——偏爱单溜初三。
这不,刚开学引乐章就打了头阵。
初一上学期的时候数学老师不够,校长带过301班的数学课,直接嗨皮了一学期。最后301班的数学平均分直接喜提三个实验班倒数第一,这倒数第一不可怕,可怕的是跟其他两个实验班分差很大好么。
有人只适合干管理不适合教学工作,冬阳中学的校长就是这么一个人,校官方钦定地只适合当校长。
“我?”引乐章看着校长,觉得甚是尴尬,这么尴尬的事情还是头一回轮到她呢。
“叫你呢,嘿嘿。”许绽推她,她笑得无比灿烂。
“不去,太社死了。”引乐章小声对许绽说,她也只敢对许绽说了。
校长直接上手了,把引乐章提溜出来,隆重地向台下三个年级的师生介绍。
引乐章频频回头看许绽,露出求助的眼神——救命~
“别担心,要表扬你呢。”许绽对口型安慰她。
引乐章苦笑,她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台下,那么多人头,瞄一眼就窒息了都。
比起引同学处在快疯了的尴尬境地,校长这个天命之年的男人可是一脸的亢奋,不知道在亢奋个啥?反正每一次开校会他都如此。
“引乐章同学呢我初一上学期教过她,她那会成绩也就一般。但人家很踏实,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学,这不,成绩已经保持在年级前十啦!每一次什么午自习了晚自习了我去各班转悠,从来没见她跟前后左右的同学唠嗑!”
校长眼神锋利地一瞟,瞄定台下靠班队后面位置两点钟方向正在打闹吹牛的几位男生,指桑骂槐:“不像某些同学,那个嘴巴啊歇一秒都刺挠!”
“来来来,乐章,跟同学们分享一下你的学习心得。”校长忽然转过来把沾满口水的话筒递给引乐章。
“嗯?”一直压低脑袋的引乐章无所适从。
她没有许绽那般打小就站在聚光灯舞台下的自如;也没有荆平野习惯了接受老师、学生那种崇拜的平静;更没有裴周知那种站在万人之上演讲还当一个人在自己房间自嗨的洒脱。
她做不到哇!
校长把话筒硬塞到她怀里,引乐章嫌弃地别了一眼,这把她架在火堆上烧有什么区别!
她接完话筒,迟迟不敢上前一步,校长又好心地推推她。
“我……”
“我……”引乐章把话筒举在胸前,蚊子声似的呢喃。
恰恰因为她是这样的小声,原本台下根本不认真听校会的大家这会抬头率百分之一百,个个探着脑袋,目光像一根根射线,全都投射到引乐章这位女同学身上。
“加油。”许绽在后面小声给她打气。
“就说你平时怎么学就行。”裴周知搭拉在荆平野肩上,大剌剌地说。
荆平野的位置刚好对着她,她那么的紧张,他都能看到她小腿在发抖。甩开裴周知的胳膊,荆平野稍稍上前一小步。
“有次你在冬阳书屋说过你在校一天的学习,你可以再复述一遍那个。”
他的音量不算轻,可后面其他八位同学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所以都在吹牛打欠,好像没什么人关注这个点。
思绪回到寒假在冬阳书屋学习的某个晴好的日子,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大家好!我很高兴能和大家分享我的学习心得,那我就说说我的一天吧,早上的话,我会提早半小时到教室早读,上课认真听老师讲,课间的话要么做题看书要么就问问题和同学讨论呀,当然很多时候会出来走廊吹吹风,那样下节课注意力会更集中。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不懂要问,不要积攒着,不然会像滚雪球那样越滚越大。”
短短几句话就是她一天的学习,单调、反复,一心只为中考。
“谢谢大家。”引乐章朝台下鞠躬。
好尴尬好尴尬,她赶紧把烫手的话筒还给校长,然后逃窜回后面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