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中学的树木都卸下了秋装，穿上了白色的石灰裤，终于，这个冬天的气息彻底渗透到每一粒空气分子中。
今天是周五，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就开始放寒假，初三和其他两个年级同时放假，只是到时候开学要早些。
中午十二点吃过早饭，大家就分散在校园里晒太阳，天太冷，每到放寒假前的期末考，都是自己在各班分的区域复习背书就好了，不用特定回教室上自习。烤着太阳温书，别有一番景象。
这会自习时间还没开始呢，大家手里拿着书作用也只是挡脸，三三两两坐在花圃边儿，被冬阳烤得昏昏沉沉，就这么软绵绵地聊着天儿。
“哥婚礼定在哪天啊？”裴周知问许绽，字里行间全是对那天喜日的期待。
“二十二号。”
引乐章在旁边听着，她知道许绽说的是农历二十二号，那是过年前的一些好日子，要办婚宴的每年一般都是在那几天。
“都安排好了吗？”裴周知又问。
“爸爸妈妈，还有大姨姨父都在帮着张罗了。”许绽无语，最近他老问老问，恨不得一天问八百遍，许绽懒懒地应，应完继续用手里的细枝低头逗一只小蚂蚁。
“你俩一定来啊那几天，结婚那天我们要去接亲。”许绽抬头，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着眼睛跟引乐章和荆平野说。
那天一定又忙又好玩，许绽并没请多少同学，就他们四个。
“要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呢？”引乐章还是略微懂点人情的，虽然小孩去别人家吃席不用随红包，可如果是跟着去接亲还是要准备礼物送新娘子的。
“不准备了吧！去吃席啊！”荆平野低头记着英语笔记本上的作文模板，头都不抬就说。
挨着他坐的裴周知那膝盖抵了下他，“你好意思。”
“么麻烦你红包帮我包一份。”荆平野继续好意思。
“我也准备礼物，包红包那是大人们的人情世故，跟我没关系。”裴周知不干，有理有据地说。
“好啊！荆平野，那三天你就都来我家吃饭好了，人多热闹！”许绽看向他说。
荆平野大剌剌应：“一定来。”
“你看看人许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来吃你家饭呢。”荆平野哼哼。
叫他哼哼，裴周知直接起身捉弄他，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上的书，跑到空地中央，一脸得逞地笑看荆平野。
荆平野抬头看他，微眯着眼，他不起身，好像就没打算去抢回来。
“你无不无聊！”倒是许绽开始输出。
引乐章笑：“他孩子气一直都这么浓吗？”
“其实他俩半斤八两。”许绽压低声音在引乐章耳边悄悄说。
这是实话，在完小念学前班和一年级那会儿，荆平野和裴周知确实是小恶魔现世。
引乐章没和他们同班，了解不多。
“你也一定听说过他俩的光荣事迹啦！”许绽十分笃定。
“啊？”
“就学前班快毕业时他俩看不懂梨树旁边的标识牌‘已喷农药，切勿采食’，爬到树上偷吃来着，结果把自个儿毒倒那事儿，啊哈哈哈！”因为太好笑了，想起来就止不住想笑，许绽后面说得磕磕巴巴。
引乐章恍然大悟，“噢——我想起来了，哈哈哈！”
“后面是不是校长当着全校的面给他俩一人一袋梨，叫他俩回家拿洗涤剂洗洗干净再吃是不是？！”引乐章记性好，这都记得。
许绽连连点头，“嗯嗯，哈哈哈！笑死我了。”
“诶诶你俩？”荆平野看着笑得忘乎所以的两人，提醒道。
“没想到吧那么久的事情依旧有人记得。”许绽稍微止住点笑意说。
“偷吃梨那次是裴周知的主意。”荆平野面不改色地解释。
“好你个荆平野，明明是你想吃硬要我陪，你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好不好？！”裴周知突然跑近，赶紧辩白。
“别解释了，就是你想吃，你不第一个毒倒么。”荆平野说着往后仰了仰，做出毒倒状。
引乐章和许绽乐呵得不成样子，把手中的书都捏得皱巴巴。
“啊——老荆你特么无敌了，是你叫我先尝一下，说是好吃的先给兄弟吃。”裴周知开始指着荆平野鼻子骂。
“你看看你看看，一说你就急，你就是急着吃梨才毒倒嘀！”
“那你怎么也前仆后继毒倒了？”裴周知战斗力尚可。
荆平野从他手上扯回自己的书，拿书扇扇风，顾左右言其他，“晒得有点热，我到荫凉处坐。”
裴周知看着荆平野起身坐到阴凉处，扭头就对引乐章和许绽说：“他心虚了，信我。”
“确实，他小嘴巴厉害得紧，要是生在古代，他多少能谋得个使节，出国舌战群儒。”引乐章附和。
“哈哈，有道理。”裴周知和引乐章观点不谋而合。
时间就在大家的嬉笑声中窜走了，各班英语老师突然驾到，冷气瞬间遍布整个空间。
“背书啊！一个二个看我干嘛？！”
不知是谁大赞了一声：“老师漂亮！”
惹得英语年级组组长绷着的严肃脸骤然消逝，她干咳了一声，催促：“快背会儿书，考完这科就回家了。”
一听到“回家”，大家就蠢蠢欲动，“放假回家”那可是顶级的白月光和朱砂痣啊！大家浑身都像是被注视了鸡血，志远楼前的空地上空很快就被二十六个字母组合而成的各种单词、短语、句子湮没。
大家都想考个好成绩，好安安稳稳过一个好年！
校园里最后一片枯叶落下，寒假要开始了。
回去的路上，荆平野和引乐章讨论了一路的学习，快到广场分别时，荆平野问她会送什么礼物给许绽的哥哥。
引乐章古灵精怪比划着织毛线的动作，“我打算织两只玩偶，你呢？”
她知道他也会送的，他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免费蹭吃蹭喝的人。
“还没想好。”
“你也送个手工呗！”引乐章建议他。
“不太会啊！”荆平野苦笑。
“你可以……送一幅画。”引乐章想起她借过他的物理课本看过，在物理课本最后面的空白纸上，他用圆珠笔画了一幅星轨。
工具简陋，画风粗放，给观画的人感觉却是震撼的，画这幅画的人心里一定藏着一整片宇宙。
他不说话了。
引乐章便继续说：“你学过画画吗？”
荆平野摇头，“没有。”
“那你可很有绘画天赋呀！荆平野同学，呃……你又多了一道才华令我拜服。”引乐章大夸特夸。
“没事的，许绽说只要是礼物，她哥哥姐姐都会喜欢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介意我们去蹭吃蹭喝嘀！”引乐章一本正经。
“好的。”荆平野接受了她的建议，顿了一下他又问：“放寒假了你会去哪写作业？”
“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会去书屋。”引乐章想着这要看引瑞吉那只小魔童的闹腾程度。
“那你去书屋可以叫上我，我和你一起去。”荆平野摸摸后颈，耳朵根的烧红状态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引乐章狐疑：“那样不会影响你吗？万一我一直问你题怎么办？”
“不……会影响，你化学多次……多次考满分，我也……可以向你多学习一下。”荆平野说得结结巴巴，他好像很害怕被引乐章拒绝掉。
初三的寒假他不用再去超市打工了，初一初二的寒暑假他都会去，赚到的钱不多，却也够他学习和生活了。衣服大多数时候都是穿校服，至于一日三餐学校食堂并不贵，他会在这里缩一点，那里缩一点，开源节流，把节流做到最节。
初三还剩一个寒假和半学期，学习上他不能出差错，他必须要离开这里，考上理中。
“好哇！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大坝那里练习体考长跑和一百米。”大坝那里修了跑道。
“好，记得啊！”
瞧这话说的，她引乐章是忘性这样大的人么？！
引乐章一扬下巴，往上掂了掂怀里抱着的各科寒假作业，“放心，不会忘，我还需要你帮我捏计时器呢！”
“嗯，你拿得动吗？不然我帮你搬到门口。”她的书还有一部分被荆平野帮忙抱着。
“拿得动拿得动！”引乐章眼神示意他把他手上的书放到她怀里抱着的书摞上。
“拜拜！明天书店见。”引乐章打完最后的招呼就往巷子里走去。
荆平野也说了句“明天书屋见”，然后往上一掂怀里的书，扭头走上了石阶。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孩子，他们愿意收容对方，从此，他们就是对方唯一的家人。
翌日，冬阳书屋。
“你瞪什么？”荆平野睨视眼前这个试图讹诈过他的小鬼。
按理来说，小孩子嘛大家都会喜欢的，可荆平野却很不喜欢眼前这个孩子，准确来说是有点点讨厌。
“你谈恋爱了？”引瑞吉又吸溜完一盒酸奶，转过头淡定地问引乐章。
“没谈，”引乐章脸不红心不跳，低头刷刷写着政治，“他是年级第一，我年级前十，你见过成绩好的早恋么？！”
引乐章这个完全就是在哄引瑞吉，一哄一个准。
毕竟很多大人小孩的观念都还停留在早恋是差生的标配，不是学霸的沾染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约女生出来写作业，而要约男生呢？”引瑞吉问着还不爽地又瞪了荆平野一下。
他们仨现在的位置是冬阳书店的阳台，是可以说话讨论的地儿，不会影响到来看书的其他人。只是，荆平野是忍不了这个小鬼一点，从广场会面看见引乐章后面跟着一只讹诈鬼开始，他心里就很不爽。
早上出门带了两盒酸奶都被这个小鬼头讹去不说，还在这叽里呱啦的。
烦！
引乐章刚要解释，就看见荆平野甩下手中的笔，伸长胳膊一把揪住引瑞吉的耳朵，坏笑着威胁：“你要是再哔哔，我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
“啊呀疼！”引瑞吉叫唤。
引乐章无奈，起身去了书店一楼，回来时手里拿了两本漫画书和一盒难度很高的拼图，引瑞吉看见就上手去抢。
有了比作业更好玩的漫画书和拼图，加上引瑞吉好像有点怕荆平野，这下，魔童小少年终于安静了。
荆平野全程看在眼里，引乐章也只得认栽似的苦笑了下。
其实，许绽和裴周知他俩也应该是要来的，因为四个人在学校的时候也提过一嘴寒假要一起学习这事。可后面许绽说寒假她要去理市，哥哥结婚那几天再回来。至于裴周知为何不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坐就是一天，等到夕阳落了一阳台的橘子红，他们也刚好交换批改完今天做的作业。
两人活络胳膊的动作出奇的一致，他们相视一笑——任务完成，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