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少书欲言难止，“成绩出来后给我好好反思，第二节数学课我抽点时间再跟你们交待。”
说完，龙少书离开了教室，随即午自习结束铃声响起。
全班倾巢而动，涌向第一组拿着成绩单的同学座位旁边。
“完蛋了！老子排名一百开外，照这样发展下去，连个二中都考不起！”
“我靠！数学没及格，69！啊！”
“你完蛋了，你要站后黑板一个月，哈哈哈！”
数学没达到及格分数70，上数学课就要自觉站到后黑板，站着听讲，直到下次月考考及格再坐回位置，开学第一堂课龙少书定下的铁规。
“你别笑了，你英语也没及格！哈哈哈，哇哦！听写VIP尊座哦”
英语没考到及格分，就不用买听写本了，每节英语课直接喜提上黑板默写单词。
“我去，引乐章考了班级第五名，年级十二！”
看成绩、讨论成绩的人太大声，位置靠后的引乐章本人都听得不能再清晰了。
“我们班第一名是谁呀？”
“还用说，当然是裴周知啊！这次他也考了年级第一，和荆平野并列，和第二名许绽只差了一分。”
“荆平野品德没考，也就是说少了十分，理论上他还是年级第一。”
“这位同学。”有同学说着说着还正经起来，“那要是他中考少考一科呢！就因为他天天考年级第一，所以少考一科也算他考年级第一？”
男生撇撇嘴，坚持己见：“他不还是第一么。”
引乐章没去看成绩，大家讨论的声音大，她已经听到自己考进了年级前二十，随后，她就出来走廊吹风。
午自习各班都拿到了成绩单，都窝在教室里讨论研究，走廊里没几个人。
“现在跟他借答题卡吗？”
“试卷都还没讲完呢！等讲完再借也一样。”
一出教室前门，引乐章就看见荆平野也在走廊吹风，心里有点纠结。
这时，荆平野也发现她，朝她这边走来。
“答题卡被裴周知拿了，他说先把语、数、外三科给你，剩下的物理和化学他看完就马上给你。”
裴周知现在是300班的班长，初一初二是299班的班长，和荆平野是同桌。两人应该很聊得来，有好几次引乐章经过篮球场时，会看见两人在打篮球。
引乐章露出感激的笑容：“都行的。”
两人都站在栏杆前，荆平野站得笔直，像军人一样，引乐章就显得放松了，两只胳膊都搭在栏杆上，缱绻地享受着凉爽的秋风。
“恭喜你呀！又是第一。”
“你也是，考进了年级前二十。”荆平野应，不过应得有点生硬。
“嗐！下次就不一定喽！”引乐章看着远方的青山，忧虑地说。
“我这破成绩总是忽高忽低的，唉！”紧接着，引乐章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的英语听力啊！又是十几分，不对，这次考了十分！啊——”
一阵阵秋风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引乐章突然发觉，她在向荆平野发牢骚啊！她怎么能向年级第一发牢骚呢？！
随即引乐章支棱起身体，放下胳膊，声音多了一抹歉意：“不好意思，我气压太低，影响到你了吧？”
“没有。”
秋风突然不吹了，鸟也忽然不叫了，周遭一切都静谧了下来。
“还有一年，来得及的。”荆平野想了半天，脑海里就想出这么一句安慰人的话。
“也是也是。”引乐章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荆平野的侧脸，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脏跳动速度突然变快了。
“荆平野，你高中想考哪儿呀？”她明知故问。
“理市一中。”
“真好，你一定会考上的。”
“你呢？”也许是他觉得说话要有来有往，所以同样问了句。
“我……”引乐章被问住了。
如果她在心里自己问自己，那么她会像荆平野那样毫不犹豫地回答：理市一中。可要是别人问起，她就有羞耻感，她实在没有底气回答自己想考理市一中。但是回答自己想考县一中吧，那又不是事实，她也不甘心。
纠结、矛盾在她心里反复横跳。
“听说理市的阳光会醉人，在那里学习和生活一定贼舒服！”引乐章强行转换话题。
荆平野自然接着她抛出的新话题聊。
“嗯，不像冬阳镇天天就知道下雨。”
“扑哧。”引乐章笑了出来，“没想到你也会吐槽呢！哈哈。”
“大家都是人啊！我又不是神。”
“你是学神啊！”引乐章笑容弯弯，“冬阳中学官方认定的学神！”
荆平野不回答，只是笑。
两人的聊天说不上有多自然，但至少不尴尬，至少能让彼此在课间休息的几分钟稍稍放松下来。
“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
“嗯。”荆平野在她后面走进了299班教室。
“呼～”一进教室，引乐章就松了口气，她刚才是怎么啦？居然有点脸红。
引乐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有些烫手。
“他应该没发现吧？”
“哎呀！我这只是不擅长跟异性打交道而已，放轻松。”
“为了理中提高成绩而认识荆平野，甚至跟他成为朋友，那是很荣幸的一件事情。”引乐章紧咬着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
另一边，荆平野也觉自己莫名其妙，话怎么这么多，都快赶上昔日同桌裴周知那家伙了。
晚上下晚自习回去的路上，引乐章心里一直在想该怎么求小叔小婶帮自己来开家长会。
以往的家长会，她的家长都缺席，这次她想着也就这样吧！可班主任说这次家长会每位同学的家长必须要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引乐章完全忽视了从今晚开始初三生要十点半才下晚自习，因为过于晚，很多同学的家长开始来接放学。
“引乐章！”突然，引乐章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她回头。
裴周知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引乐章面前，他手里拿着荆平野的物理和化学答题卡，递给她，“下晚自习打算给你的，但你跑太快了。”
“你看完了吗？”引乐章觉得他看得也太快了。
“看完了，这次我考得还可以就看得比较快。”
“语数外的我明天早上给你可以吗？”引乐章今天白天已经研究了一天，可今晚她还想再看看。
“我不急，你慢慢看。”裴周知低头踩了一下自行车脚踏板，“那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引乐章回了句，然后低下头来翻了翻手里的物理答题卡，而就在这时，引乐章看完抬头才走几步，就看见荆平野和裴周知两个人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聊天。
距离不是很近，所以他们说了什么，引乐章自然是没听清的，但是最后她看见裴周知笑着拍了拍荆平野的肩膀，然后就骑上车先走了。
第三次，引乐章第三次偷看荆平野，不对，这次是偷听，虽然没偷听到什么，不过还是被发现了。
荆平野微微偏过头，眉心微蹙，看了过来，似乎在问她待这干什么。
“你还不回去吗？”一慌张，引乐章就问得好无厘头。
荆平野不过是放学路上遇到昔日同班好友聊了几句，怎么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诘问。
“不回去，睡大街？”荆平野一脸冷酷。
引乐章：“……”
居然被噎了。
既然聊得挺尬的，引乐章就想着赶紧跑回家，可又觉得能跟荆平野这样牛哄哄的人物聊天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儿，她一面想逃一面又想留，总而言之她现在的心理活动很复杂，像做语文试卷上的阅读题要求分析人物心理活动一样，能分析出好几个点来。
“你对照着看答题卡，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荆平野的视线瞥过她手里拿着的两张答题卡，换了个话题。
引乐章知道回家的路，前半段路他们是顺路的。
还有时间，一对一辅导的时间。
引乐章认真思考了下，完全抹消了刚才他那样怼自己，笑容挂脸上，客观公正地回答：“你的字很干净利落，就拿语文和英语来说，你的作文没有一处涂改痕迹；数学的也是，解答题每个步骤都十分清晰，得分点一目了然。”
“我问你的。”荆平野神情稍稍严肃。
“我的……”引乐章被问住了。
夜间的风有些凉，引乐章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痒，想打喷嚏却又打不出来，很难受。
“字迹工整、得分点清楚这些东西你不也有吗？！”
确实，经他稍稍点拨，引乐章就觉得自己在说些没营养的口水话。
“其实三大主科都能上百，化学第一次考能考到九十六，物理也能考九十多，你基础很好，也许是要注意一些细节呢？”
“是这样吗？”
“英语总分一百二，你听力减了二十分，却依旧能考一百分，说明其他题你都拿了满分，单词，你的单词一定是整个年级记得最好最牢的那位。”
突然被夸，引乐章心里顿时盛开了一朵花，“没有，没有啦！我的英语一般就保持在九十到一百这个区间，这次纯属运气，再说了这次不是有很多同学英语考了一百二满分嘛！”
两人并肩走着，却又保持着恰当的男女同学相处的物理距离。
“所以说你英语现在的问题就出在英语听力上，而英语最重要的是单词，可你的单词又记得很好，所以，只能重点训练听力，注意连读、发音这些，用不了多久就会改善的。”荆平野继续说。
“荆平野。”
“怎么了？”
“明天大课间，我能来找你吗？”引乐章看向他，随即又立刻躲开视线，“就帮我分析一下试卷和答题卡，可以吗？”
“可以。”
“谢谢。”
他们一起穿过长巷，走过中心广场，最后在岔路口分别。
“拜拜！明天见！”引乐章抓着书包带子，在分别之前对荆平野说。
他点了下头，一如既往地冷酷脸。
说完引乐章跑进窄巷，荆平野则朝石阶走去。
中秋过去不久，夜空中的明月足够亮，洒下的月光足够照亮他们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