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乐章看着面前塑料袋里摆着的两桶泡面，心里觉得好不可思议，阿爷记性堪比金鱼。

“十块，再要两根火腿肠不用找了。”少年自顾拿过引乐章面前的两桶泡面，然后在长台上拿了两根火腿肠朝老爷爷示意了下。

“哦好好。”老爷爷回。

引乐章也自顾拿过右侧的酱油，付了钱找回零钱一块，“谢谢阿爷。”

“欸慢走慢走啊！”老爷爷挥挥手。

等引乐章出来时，少年已经走远，她只能看见他戴着连衣帽陷在雨雾里那道影影绰绰的背影，就那么紧挨着墙根走得不紧不慢。

……

“买个酱油都买这么长时间，菜都炒好了！”赵圆满一把夺过侄女手里的酱油和一块钱人民币，骂骂咧咧抄起菜刀对准酱油瓶口一划开封，细小的塑料管弹进了垃圾桶。

赵圆满转过身炒菜去了。

引乐章盯着里面炖着排骨吱吱冒响的高压锅，用力抿了下嘴唇，在心里安慰自己：快了，快了，还有一年，只要中考考上理市一中，只需考上理市一中。

之后，引乐章自觉摆好碗筷、端菜、盛饭，在厨房和客厅来回折腾。

吃完晚饭后，她又一个人自觉地在厨房洗碗洗锅擦灶台，八岁那年，自从她的父母在广州务工出事的消息传来，所有一切都变了。七年的时间她对洗洗涮涮的家务事已经驾轻就熟。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她又跑去辅导引瑞吉学习。

最后，等她折腾完这一件又一件琐碎的家务事，才一人拖着疲惫的身板来到浴室洗漱，太阳能，轮到她洗，水早冷了。

“还好啦，现在是夏天，不冷的。”她对自己说。

“听说理中的宿舍条件是整个理市最好的，有免费的热水，这样等到了冬天就不用怕冷了。”

“还有洗衣房呢！”

望梅止渴而已，好在这种把希望寄托于未来的慰藉对身处困境的她来说，也是一份不可剥夺的力量。毕竟书本已经教过她：要逃避痛苦，最常见的，就是躲进未来。

洗漱完后，引乐章又自觉刷掉门旁三双脏兮兮的鞋子，都是引瑞吉的……搞到最后她拖着虚脱悬浮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这才重重地疏了口气。

已经过了十点了，引乐章还是坐到书桌前，点开小夜灯，看着墙上自己贴的“理市一中”四个大字，做了好几次深呼吸然后振作起来预习初三的化学。

初三上学期就要把所有课程结束，她需要提前把初三的所有教材大致预习一遍，后天9月1号开学，她只差最后的化学没预习完，不过快了，还剩最后一章。化学是到初三才开始学的，她害怕自己又像英语那样落后，所以她在参加完中考的学姐那里淘来化学课本，想着提前预习，预习两遍，这是第二遍。

从这样一个小镇考到理市一中，很难。中考录取分数足足比理市当地人高出近六十分。

“他是怎么做到呢那？”预习完最后一章化学，引乐章想起今天在小卖部遇到的那个人。

他叫荆平野，整个冬阳中学的人都认识他，他的成绩好得不得了，让人望尘莫及。他也是老师们口中最有概率考得起理市一中的学生，是重点培养对象，就连校长遇见他都主动问候他呢！

印象里，在完小念书的时候开始，他的成绩好像就好得不得了，小升初语、数还考出了双百的成绩。

“为什么总分可以做到和年级第二拉开那么大的差距？”想到这，楼上突然传来起夜声。

引乐章立即掐灭台灯。

她不再想了，摸黑爬上床。

躺到用两条长凳支棱起来的小床上，引乐章十指相扣抵在额上一遍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会考上的，一定会考上的，我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三十，还有一年，一切都来得及。”

年级前三十可以稳保考进县一中尖子班，考进那个尖子班，大学也可保底上个一本，可那个她不要！她也看不上，她就要理中！

外头的雨突然下大起来，噼噼啪啪的，很吵，引乐章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在前后微微漏着风的房间里默默等待睡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