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受西南季风的影响,云贵地区一片阴雨绵绵。
“引乐章!买瓶酱油去!”厨房门口站着位中年妇女,腰间系着旧围裙,手里举着不锈钢锅铲,冲着斜前方一道虚掩着的木板门吼道。
听到被小婶赵圆满喊,引乐章即刻放下手中的笔,条件反射地从凳上弹起,迅速跑到赵圆满面前。
恭候指挥。
“呐!”轻轻地一声“啪”,五块钱人民币被扔到了地上,赵圆满旋即转身回屋。
明明可以选择递给她却非要丢地上逼她去捡……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像中国西南边陲冬阳镇夏夜中的星星一样,繁杂到数不胜数。
“快去快回!别怀里揣着本书在外面看半天才晃回来!”赵圆满的后背好似长了双眼睛,看见女孩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立刻就表达了不满。
“死书呆子!”临了扭头又嘟囔了声。
对引乐章如此勤奋学习,赵圆满不止一次表达了不满。可很久很久以前引乐章可是被她夸学习用功呢是考清华、北大的好苗子,他们老引家将来可是会出清华、北大的大学生!
“好的小婶。”引乐章攥牢手里的五块钱人民币戴上外套的连衣帽,冲出庭院,跑进灰突突的雨帘,穿过潮湿的巷子,一路朝附近的小卖部跑去。
她的身后是那震天响的电视节目的声音以及一大一小,小叔引润泽和八岁堂弟引瑞吉轻松愉快的欢笑声。
随着女孩跑远,那满屋的欢笑渐渐湮没在长巷后方。
天快黑了,她得快点。
越靠近冬阳镇中央,镇子中间流经的大河哗哗的奔涌声就越响,引乐章就越恐惧,心里很是发怵。
处于雨季中的大河水流量、颜色、奔涌的速度简直惊为天人,连牛都能冲走!
深黄色的水流黏稠程度堪比泥石流,里面夹杂着从上游带下来的枝丫树根,还有零散的空农药瓶,诸如此类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水位高得没至桥沿,而桥的护栏早就被每年特定时间发的洪水给冲烂了。
引乐章下意识放慢脚步,抱紧自己的胳膊,正正地走在桥中间,胆战心惊地过了河,再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又向小卖部一路小跑去。
“阿爷,买瓶酱油。”引乐章笑着说。
“好嘞!”小卖部的老爷爷慢吞吞起身走到身后的货架上找酱油。
等待的间隙,狭窄的小卖部又挤进来一个人。
穿着连帽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纯黑色的T恤,他也一样带着外套帽子,帽子上沾着些许雨珠,在头顶暗黄灯泡地投射下金灿灿的。
少年扯下帽子,平静地开口:“要两桶泡面。”说完朝引乐章这边瞥了一眼。
就在这刹那,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少年眼神疏远,不是学霸自带的那种天之骄子与普通人之间刻意的疏远感,而是他想一个人独处,他不允许自己辛苦搭建起来的邻域被他者涉足进来的疏远。
因为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必须和别人保持一定的物理距离,就必须疏远他者。
少年收回视线。
引乐章也立即收回自己躲在连衣帽后面的那道不合时宜的目光——她知道他,但他呢,并不认识她,所以自己不该这么注视着人家,这很不礼貌。
“要酸菜的还红烧的。”老爷爷扭头问。
货架上摆着两种口味。
“红烧。”
老爷爷的背已经驼得不成样子,费劲地抱着一瓶酱油和两桶泡面慢慢回到前面摆满小商品的玻璃展台前。
“喏两桶红烧泡面八块,一瓶酱油四块。”